几乎完全同步——像整个城市被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拎起了下巴。
他们没有眼睛。
却仿佛能“看见”天上的字。
他们没有嘴。
却象能“喊出”声音。
下一秒——
名字,开始下雨。
金色的名字,从天幕上剥落。
一枚,一枚。
像被从厚重的点名册里,一个个“点”出来,被准许“归还”。
名字雨没有物理的重量,却砸得每一个看见的人心口发闷,呼吸发紧。因为每一个字落下,都带着一个人被强行剥夺、被抹去存在的那段“空白”。
第一枚名字,落在一条僻静的街角。
一个呆立许久的无面人,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接。
名字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他空白的掌心——象一滴滚烫的铁水,直接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碎的、嘶哑的、仿佛从未使用过声带的气音:“呃啊”
紧接着,他脸上那层光滑的、毫无起伏的“空”,开始剧烈地起伏!
皮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先是眉骨的轮廓隆起,再是鼻梁的型状成形,最后嘴唇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涌出了第一声完整的哭。
那哭声一出来,象一把生锈的刀,猛地划开了城市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街头的“声音”,被瞬间引爆了。
第二个无面人接到了名字。
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里,全新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正在快速“生长”出来。他先是呆住,然后开始笑,笑得浑身发抖,笑里全是哽咽和泪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是我是”
第三个无面人站着没动。
名字钻回他体内的瞬间,他的眼框先有了凹陷,眼珠像被一双温柔而残酷的手,一点点“揉”了出来。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的纹路,清淅而陌生。
他怔了半秒。
突然,仰起头,从喉咙最深处,爆发出了一声嚎哭。
嚎得象要把这些年被堵住的嗓子,彻底撕开:
“妈——!!!”
哭声,笑声,喊声,嘶吼声
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从一条街,滚到另一条街。
从狭窄的巷子,滚到空旷的广场。
从低矮的平房屋顶,滚到摇摇欲坠的公寓天台。
象一座沉默太久、压抑太久的城市,终于被允许发出声音。
无面之城这座“鬼域”,也在发出声音。
但它发出的,是溃散的声音,是结构崩解的声音。
原本灰白、单调、像复印纸一样的楼体,开始“褪色”——象一张浸泡在水里的旧照片,色彩和细节慢慢晕开、浮现。墙上那些不该存在的编号、印痕、空白表格一片片剥落、消散。
路面那些过度整齐、像用尺子画出来的黑线,也纷纷断裂。断裂处,露出了下面真实的样貌——裂缝,坑洼,淤泥,杂草露出了第九区本来就破败不堪的街道,本就漏风的旧楼,本就锈蚀摇晃的霓虹招牌。
不美好。
但真实。
许砚仰着头,看着天空那份庞大的名单,正在一点点变薄、变淡。他的眼神象被冰冷的刀片刮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就是大赦。”
徐坤喃喃着,象是说给自己听:“把名字还给他们就等于把‘人’,还给他们。”
林清歌没有抬头。
她依旧紧紧盯着那颗黑色的心脏。
心脏的跳动,正在变慢。
但变慢,并不意味着“平静”。
而是“分流”。
怨念,被那些金色的名字雨带走,被每一个“归位”的名字,带回它们本该依附的肉身。怨念不再飘荡在城市上空,成为无差别的诅咒它们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回到了债主的身边。
回到了债务人的帐本上。
有人,该结帐了。
文档室里,那些被公章碎块遮挡的阴暗角落,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黑雾里,快速闪过一张张人脸的残影——那些残影没有稳定的表情,扭曲,模糊,只剩下一个共同点:
恨。
纯粹的、冰冷的、积累了太久的恨。
许砚猛地回过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变硬:“赵家的人还有当初亲手盖章、推动清洗的那批人他们”
他话没说完。
远处——不知具体是第九区的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短、极急促的惨叫。
“啊——!”
惨叫像被人用剪刀从中间剪断,连回声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
是第二声。
第三声。
声音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冒出来——像整座第九区的地图,被同时点燃了几个看不见的“爆点”。
爆点不是火药。
是积累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怨。
徐坤脸色一变:“他们就在附近?!”
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