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象是一只在这深夜里突然开始磨牙的野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徐坤吓了一跳,手里端的泡面差点扣在地上:“怎么回事?谁连印表机了?不是断网了吗?”
没有人回答。
那台印表机象是有了自己的生命,指示灯疯狂闪铄,红绿交替,透着一股癫狂的意味。
出纸口开始疯狂地往外吐纸。
一张,两张,十张……
白色的纸张像雪片一样飞出来,飘落在地上。
林清歌一步步走过去,军靴踩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弯下腰,捡起一张还带着温热墨香的纸。
a4纸是一片惨白,正中央只有一行宋体五号字,字迹黑得刺眼,透着一股公文特有的冰冷和傲慢:
【违规数据正在清洗中,请勿惊慌。】
没有落款,没有公章,没有解释。
只有这短短的一行字,象是神明对蝼蚁的通告,又象是程序运行时的后台日志。
“违规数据……”林清歌死死盯着这四个字,手指用力得几乎将纸张戳破。
老张是违规数据?李勉是违规数据?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家里有老婆孩子、一个刚大学毕业满怀热血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徐坤也捡起一张纸,脸色变得煞白,“清洗?清洗什么?这上面说的违规数据是指什么?”
“是指我们。”林清歌的声音冷得象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指挥所内的监控摄象头。
那个原本静止的红外摄象头,不知何时转动了角度,黑洞洞的镜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镜头深处闪铄着幽幽的红光,象是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重新审视着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数据包”。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林清歌。
如果不被记得就是死亡,那么在这个被封锁的第九区,在这个所有人都开始遗忘的世界里,她还能相信什么?
她还能证明谁存在?
或者说……她怎么证明自己还存在?
极度的恐慌让她迫切地需要查找一个锚点,一个绝对真实、绝对不会被她遗忘、也不会遗忘她的锚点。
妹妹。
林清歌颤斗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虽然没有信号,但手机里存着妹妹林婉君的照片。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精神支柱,是她无论在什么绝境下都能咬牙坚持下去的理由。
只要看到妹妹的脸,她就能确认自己是谁,确认这一切不是噩梦。
指纹解锁。
打开相册。
手指点开那个被置顶的名为“最爱的婉君”的文档夹。
照片加载了出来。
那是一张合影,是在游乐园拍的。林清歌搂着妹妹的肩膀,笑得很璨烂。
然而,当林清歌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间,她的血液彻底冻结了。
手机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啪”的一声砸在满是文档的地板上。
屏幕亮着,那张照片依然清淅可见。
照片上,林清歌的脸依然清淅,笑容璨烂。
但在她怀里,那个本该是妹妹林婉君的位置,那个本该有着甜美笑容的脸庞……
变成了一团模糊、扭曲、灰白的马赛克。
就象是一个被打上了厚码的罪犯,又象是一块被强行挖去的数据坏块。
妹妹的脸,不见了。
“不……”
林清歌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而在她身后,那台疯狂的印表机还在继续工作,一张张印着【违规数据正在清洗中】的白纸飘落下来,慢慢地盖住了地上的手机屏幕,也盖住了那张没有脸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