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3 / 5)

就在他抬起眼的瞬间,恰好隔着交错的半成品木架,撞上了一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傅斯舟单手毫不费力地扛着最重的实木横梁,手臂上的肌肉在布料下贲张,却在沈宴洲看过去时,极快地敛下眼睫,转身去装横梁。沈宴洲站在不远处,拿着图纸,时不时轻声报着零件的型号和拼接位置。傅斯舟全程不看他,却高效地执行着他嘴里出来的每句话,他干着最重,最累的活,却只敢在沈宴洲低头看图纸的时候,才抬起眼,将灼热的目光黏在沈宴洲的侧脸上,唇上,和那双漂亮的手上。而每当沈宴洲似有所觉地抬起头,傅斯舟又会立刻避开视线,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暗戳戳的视线交汇,拉扯得空气有些隐隐发烫。主框架搭得差不多了,沈宴洲习惯性地弯下腰,伸手去拿原木底板。指尖还没碰到,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滚烫体温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那块木板的另一端,也堪堪挡住了沈宴洲的手。沈宴洲一怔。

傅斯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男人垂着眼,离得很近,单手把那块边缘带着倒刺的粗糙木板抽走,紧接着,他拿起一块已经用砂纸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成品,塞进了沈宴洲的手里,然后转身回到了高脚梯旁,拿起砂纸继续打磨剩下的木料。

哪怕装作不熟也忍不住要替他扫清一切危险的本能,让沈宴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场景,竞然和在九龙城寨时,莫名重合了。当时,他想去拿桌上一只边缘破损的瓷碗,那个叫“三千万"的男人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将破碗换走,把完好的一只塞进他手里,小心翼翼:“别割了手。”

沈宴洲捏着那块光滑的木板,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银色的眼眸紧紧望着男人宽阔绷紧的脊背,眼底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漂亮哥哥!”

小西瓜和羊角辫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一左一右地扑到了沈宴洲腿边。

小姑娘心疼地拿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巾,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给沈宴洲擦着额角上的汗:“哥哥你坐低歇下啦,唔好边坏佐。(哥哥你坐下歇会啦别累坏了。)”

沈宴洲半蹲下身子,任由小姑娘动作,轻声道:“不累。”“漂亮哥哥,你流汗都好香!"小西瓜像只小狗一样凑过去嗅了嗅,大声发表意见,“比我地食吼奶糖仲香!(比我们吃的奶糖还香!)”“别乱闻。“沈宴洲有些无奈地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小西瓜的脑门。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傅斯舟,拿着砂纸的手一顿,“吡啦"一声,坚韧的砂纸被他失控的力道硬生生捏破了一个洞。

小西瓜趴在沈宴洲的膝盖上,黑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他先是看了看旁边温文尔雅的沈西辞,又扭头,看了眼几步开外正背对着他们的傅斯舟。小人精似乎察觉到了大人之间古怪的氛围,他突然凑近沈宴洲,奶声奶气地问:

“漂亮哥哥,你钟意咩类型呀人呀?(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呀?)”这个问题一出,沈西辞,年轻女老师们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小西瓜拉着沈宴洲的袖子,胆大包天地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傅斯舟宽阔结实的背影:“系咪钟意傅总老大呢种?还系沈老大呢种?(不是喜欢傅总老大这种?还是沈西辞这种?)”沈宴洲银色的眸子微微转动,余光扫过男人紧绷的背影,然后揉了揉小西瓜的脑袋,嗓音清冷:“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快去旁边玩。”所以是…不喜欢?

傅斯舟在心里自嘲地冷笑。是啊,沈宴洲怎么可能喜欢。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傅氏总裁,还是满身泥泞的黑市老大,在这位清冷高傲的大少爷眼里,恐怕者都只是利用完,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搭建工作接近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将那块巨大、沉重、且极度不透光的黑色天鹅绒遮光布,挂在最高的主横梁上,将其彻底罩成一个封闭的“星空舱”。

“这块布太重了,大家一起搭把手。"几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高脚梯旁,扯着天鹅绒布的一角,有些吃力地往上拉。

沈宴洲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正低头核对着手里的最后一张排线图。“,二,三,拉~”

随着女老师们同时发力,沉重的绒布被拽上了半空,然而,就在布料即将完全盖住骨架时一一

“啪!”

一声尖锐的断裂声突兀地响起,原本用来固定侧边承重柱的金属卡扣,因为承受不住突然增加的剧烈拉扯,竞然直接崩断了。失去支撑的粗壮实木柱子,连带着厚重的黑布,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站在梯子旁的一名年轻女老师砸了过去!“啊!"女老师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因为巨大的恐慌来不及做出反应,立在原地忘了躲避,抱着头等待着被木架砸中时,忽然间,她看见了视线里,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柔顺地落在了她的视线前方。一股清冷又高贵的玫瑰花香,萦绕在女老师的鼻尖,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艳嵇丽的脸庞,连呼吸都忘了。沈宴洲试图将女老师护在怀里,已经完全来不及带她避开了,只能算计着木柱砸下时,最小的受力角度,然而,木柱砸在脊背上的痛楚并没有传来。因为有人从另一侧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