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的朝廷?”“是为了让南边那些断了我们生路的诸公,再来对我们指手画脚,夺走父亲和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基业,然后再在关键时刻抛弃我们一次?”“还是说……”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如金石交击:
“让这北地还活着的人,能有一处不被胡人屠戮的安身之所?”“让我们亲手收复的山河,不再沦为他人随意交易的筹码?”“让我们自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再将希望寄托于早已失信于天下的朝廷?”
堂内落针可闻。
卫衡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在了门框上。他嘴唇翕动,想要反驳,想要引经据典,想要捍卫他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君臣大义、晋室法统……
可是明昭话语中那血淋淋的现实,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他心里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寒意顺着裂缝钻进去,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冰冷。明昭可不管他的大义,这些士族可没有给过这片土地的人们任何大义。如资本吃人一样,从古至今权贵都是吃人的,但笔掌握在他们手里,所以他们又可以为所欲为的颠倒黑白。
晋这恐怖的黑暗统治就是最好写照,上层如果没有来自底层的官,那么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地狱。
胡人可怕,先前晋朝就是什么白莲花吗?
人都会共情,但人只会对同一阶层的人共情,只听过兔死狐悲,没有兔死虎悲的道理。
从出生就是士大夫阶层的人,可不会看见百姓苦难,只会恨他们被奴役还竞敢有抱怨。
明昭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就一腔愤怒,觉得这些人跑就跑,还断路,非人哉。
到现在她想明白了,在士人眼里,百姓也是人吗?他们高高在上,觉得这些百姓就是他们的垫脚石,他们生来就有特权,只想维护特权。
所以他们给破坏的人泼脏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世界只有门第出身,没有品级,什么也不是。底层上来的官,肯定是汲汲营营,贪污受贿不择手段,抓住败类几个就以偏概全,大肆宣扬。
完全不提兢兢业业,为民请命的都是出身低微的官吏。哪个年代的名门贵胄会低头看一眼?
胡人吃人,士人也吃人。
他们吃人不吐骨头。
汉与明得位最正,因为统治者出身贫苦,他们的奋斗不光要打天下,还要得民心。注定他们与贵族这种东西站在了对立面,手底下的官员大多从百姓里来是兴是亡,都不会像这般恶心。
崔夫人放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勉强稳住心神。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一
那些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的属吏,那几名惶惑不安的侍卫,还有怔怔呆立,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卫衡。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明昭身上,“女公子连日操劳,乍闻大捷,悲喜交加之下的激愤之语,当不得真。”
“将军浴血奋战,克复晋阳,乃是为国讨逆,拯北地黎庶于水火。”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看向堂内诸人,缓缓道:“今日堂上之言,诸位都听到了什么?”
众人禁若寒蝉。
崔夫人微微颔首,“若有人胆敢将女公子一时失言泄露半句,无论有意无意,无论官职高低,无论身在何处一-”
她停顿了一下,“皆以通敌乱军、离间人心论处,阖家连坐,绝无宽宥。”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些属吏纷纷低下头,恨不得将耳朵也塞起来。侍卫们挺直了腰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变成了石像。
卫衡终于有了反应,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崔夫人,眼神空洞,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昭没有看卫衡,也没有看那些噤声的属吏。她静静地看着崔夫人,看着她用最稳妥的方式,试图弥合这道被她亲手撕开的,血淋淋的口子。她知道崔夫人在保护她,保护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局面。但她并不后悔。
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有些脓疮,必须有人去挑破。
忠诚不该献给不配拥有它的对象,热血不该为早已腐朽的旗帜白白流尽。父亲在并州浴血奋战打下的基业,不是为了给南边那群人做嫁衣。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上那份捷报。
内部的思想裂痕已经显现,外部的压力必将接踵而至。“夫子,"明昭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并非出自她口,“捷报需详加抄录,分送各新附堡寨,以安人心。阵亡将士抚恤、有功人员赏格,需尽快拟定,报父亲定夺。晋阳新复,粮草、药品更是刻不容缓。”
她条理清晰地分派着事务,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的繁琐与紧迫中。崔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忧虑未散,也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点了点头:“依女公子所言。”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应诺,悄然退下,处理手头事务去了,只是步履间都带着几分仓皇与谨慎。
堂内只剩下明昭、崔夫人,以及失魂落魄的卫衡。崔夫人走到卫衡身边,叹了口气:“卫郎君,你连日辛劳,心神激荡,回去歇息吧。有些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