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九)(4 / 4)

得慢慢想。”

卫衡看着崔夫人,又看看明昭,深深一揖,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去。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她今日这番话,会在卫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最终将他引向截然不同的道路,或许也会让他彻底陷入痛苦与矛盾。

但那已不是她现在能顾及的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涌入,吹散了堂内凝滞的气氛,也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至少从今日起,他们不必再背负着那面早已染满污血、千疮百孔的旧旗前行了。

他们要打的,是自己的天下。

明昭推开老夫人院门时,里头老人家正拉着赵煦的手说着什么,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畅快笑意,听见动静,转头望来,眼睛更是亮得惊人。“昭昭来了!”

老夫人松开孙儿,朝明昭伸出手,“快过来!我都听说了,晋阳!你阿父打下了晋阳!”

枯瘦的手掌用力握住明昭的手腕,微微发颤,却又充满了力量,“好啊,好啊!祖宗保佑,我儿是真有出息的!咱们赵家……总算是熬出来了!”赵煦掩不住兴奋,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对明昭笑道:“阿妹,这下好了,咱们有了一块真正的根基之地!再不用困守在这山沟里,看人脸色了!”明昭陪着祖母和兄长说了好一会儿话。

赵煦这一年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明昭的生意做得大,她自己又没时间弄,宋臣随军参谋,谢云归也在前线。

这里还好有谢晏,但谢晏哪一个人管得了这么多,都被抓壮丁了,连春华秋实都被升了职。

陆野一直管着青乌炭,这个时节是最忙的时候,明昭富得库房根本堆不下。陆野忙得脚不沾地,但销售渠道、账目核对、她名下的织坊、新试办的治铁小窑、药材收购,都因缺乏可靠的主事人而有些混乱。谢晏这一年几乎是全年无休地扑在这些庶务上,少年人惊人的精力和世家子弟良好的教养与见识,让他将一团乱麻理出了头绪,甚至颇有拓展。

可谢晏终究是陈郡谢氏的嫡子。

他来壶关,绝无可能长久埋首于商贾杂务之中。他有他的抱负,更有他自身向往的天地。

当谢晏拿着一卷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账册,来到明昭的书房,平静地提出需要交接,自己准备专心于学业时,去寻父亲谢云归时,明昭心里咯噔一下。她早该想到的。

谢晏能帮她这么久,已是极大的情分。

可她眼下,真的离不了这根顶梁柱。

她手下不是没有得用的人,春华秋实已被提拔,各坊也有老成管事,但能像谢晏这样总揽全局、眼光独到、且让她完全信任的,再无第二人。“谢阿兄,"明昭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没有强留的意思,反而流露出深深的依赖,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这些琐事实在是委屈你了。陈郡谢氏的玉树,本该清谈玄理,吟咏风月,运筹帷幄,安邦定国……却被我困在这铜钱谷帛的算盘声里,一困就是两年。”她向他走去,握住了他的手。

谢晏睁大了眼睛。

少年的手修长洁净,骨节分明,带着些许凉意。明昭年幼,手温软小巧,却握得很紧。

她这个时候失去谁也不能失去谢晏啊。

但是谢家贵公子一不缺钱,二不缺名,她只能用上美人计了。“谢阿兄,"她仰着脸,顿了顿,眼圈更红了些,“可我除了你,还能信谁?还能倚靠谁?”

“春华秋实忠心,但她们眼界有限,镇不住那些老油条。陆野能干,可他只精于炭务一途,且出身所限,与世家坞堡打交道,总隔着一层。其他管事我不是不信他们的能力,而是不敢将全部身家性命所系的财权,轻易托付。”她握着谢晏的手不放,开始尬吹,“谢阿兄,你不一样。见识气度,天然便能让人信服。你这一年经手所有事务,条分缕析,公正严明,从未有过半分私心,连那些最难缠的坞堡主,见了你也得收起三分倨傲。”“我不是要把你困在这里。"她急急地补充,“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阿父从晋阳回来接我们,大局更稳,等我能找到,或者培养出足够可靠的人……在这之前,谢阿兄,求你,别走。”

她真的只是需要亿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