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九)(2 / 4)

调流民安置,划分田亩井井有条。苍白的脸颊因忙碌而有了血色,眼睛亮得惊人。

他时常与明昭商议,言语间对赵缜的崇敬,对克复神州的憧憬,日益炽烈。明昭始终是安静的。

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要害。

她熟知仓中每一类物资的数量、位置、消耗速度。她能预判前方可能提出的需求,提前做好准备。她甚至改进了粮秣转运的签牌制度,使得交接清晰,责任分明,大大减少了损耗与纠纷。

捷报越来越频繁,战果也越来越大。

直到那一日。

已是次年春深。

一骑快马携着消息,直入府衙。

骑卒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声音嘶哑响彻正堂:“大捷!晋阳大捷!将军已克复晋阳!羯酋北窜,并州定矣--!”短暂的死寂后,狂喜的浪潮汹涌而起!

属吏们不顾礼仪地欢呼雀跃,相拥而庆。

连廊下的侍卫都激动地握紧了刀柄,眼眶发红。崔夫人以袖掩口,眼中泪光闪动,盯着那报捷的军士,连声道:“好!好!详细军报!将军可安好?我军伤亡如何?晋阳城况怎样?”一片喧嚣中,卫衡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原本正伏案疾书,闻声缓缓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又猛地涌上,涨得通红。

他推开面前案几,踉跄着奔到堂中,抓住那军士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说什么?晋阳?!将军收复了晋阳?可是真的?全城克复?胡尽去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卫衡松开手,转过身,面向南方一一那是建康的方向。

他整了整本整齐的衣冠,扑通一声,竞是朝着南方跪了下去,以头触地,重重叩首。

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苍天有眼!祖宗有灵!”

他嘶声喊道,泣不成声,“晋阳光复!并州重归王化!社稷有救了!天下有救了!北地还有忠臣!神州尚有可为啊!”“太好了!将军神威!”

“并州有救矣!北地有救矣!”

“天佑将军!天佑壶关!”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胜利振奋中,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师北定、山河重整的曙光。卫衡被人扶起,仍是很激动,这天下终于不必一直被胡人祸害了。“女公子!您看!晋阳城头,复悬汉帜!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将军克复旧都,根基已固,只要稳扎稳打,联结四方忠义,晋室天下恢复有望!中兴大业,指日可待!”

明昭接过了那卷捷报。

她应该高兴的,但她听着卫衡的话,就笑不起来了。她慢慢卷起捷报,放回案上。

抬眼看着激动得有些失态的卫衡,以及周围一张张被希望和喜悦点亮的面孔。

然后她开口了。

“卫阿兄,“她顿了顿,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反问。“晋室天下有恢复的必要吗?”

死寂。

瞬间的死寂。

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卫衡怔怔地看着明昭,似乎没听懂她的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崔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那几个欢呼的胥吏也像被掐住了脖子,愕然地张着嘴。

“女……女公子?"卫衡的声音干涩,“此言何意?晋室乃天下正朔,司马氏承魏受禅,法统所在。如今天下板荡,胡尘肆虐,正需将军这样的忠臣良将,克复旧土,迎还天子,重振社稷啊!”

明昭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扫过堂外阴沉的天色,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洛阳的烽火,长安的哀嚎,南渡路上践踏而死的婴孩,以及被抛弃在北地,沦为两脚羊的万千生灵。

“法统?正朔?"她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很是嘲弄,她就是要正大光明的打脸。“卫阿兄,你看这天下,自八王乱起至今,成了什么样子?”并州拿下来,有了基本盘,她可不会给那群衣冠禽兽留面子,相反,她要打出堂堂正正的旗号。

她开始细数晋室对天下的罪过。

“宗室操戈,骨肉相残,耗尽中原元气。”“公卿清谈,竞相奢靡,不问民间疾苦。”“门阀相护,堵塞贤路,寒士报国无门。”“强胡窥伺,不思整军备武,反自毁长城。”“及至胡骑南下,衮衮诸公,第一要务是弃洛阳,焚宫室,挟天子仓皇南逃,断桥阻路,将北地亿万生民,尽数遗于胡虏刀下!”她每一句,都像一幅血淋淋的画卷展开在众人面前。那是他们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的惨痛现实,只是平日被忠君、大义的旗帜所遮盖,不敢深想,不愿直面。

“这天下沦丧至斯,神州陆沉,百姓如刍狗。”明昭的目光回到卫衡脸上,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震惊茫然的神情,“这累累血债,这兆亿冤魂,这破碎山河,难道不都罪在司马家与那些高高在上的诸公吗?”

“一个将自己子民视为可以随意抛弃的累赘,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以求偏安的朝廷,"她压抑的愤怒尽数道来,“它还有什么天下需要恢复?它配吗?”“我们今日在此辛苦筹措,将士们在前面浴血奋战,父亲他冒着矢石攻城略地,”

明昭的手按在捷报上,“我们为的是什么?”她环视全场,目光从卫衡、崔夫人脸上逐一划过:“是为了迎回那个让我们家破人亡、流离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