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五)(1 / 4)

第45章纵横捭阖(五)

那唤作静云的婢女约莫十七八岁,瓜子脸,柳叶眉,生得颇为清秀,举止沉稳。

她闻声上前,再次屈膝行礼,声音柔和:“奴婢静云,奉公子之命伺候女公子。女公子一路劳顿,还请先稍作歇息。这些衣物首饰,奴婢先替您归置起来,晚些时候您再慢慢挑选。”

她转身,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其他几名婢女:“春桃,夏荷,你们去将东厢房再细细洒扫一遍,熏上些清雅的香。秋月,冬雪,去膳房看看,温着的燕窝羹和点心可备好了?莫要凉了。”

又对驿馆原本安排的两个粗使丫头温言道:“两位妹妹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

一番安排,井井有条,既不喧宾夺主,又瞬间接管了场面,显是经过严格调教,且颇有地位。

陈岱和赵怀远看着她这做派,眉头皱得更紧,却不好插嘴内宅之事,只能站在一旁,目光警惕。

静云亲自捧起那只装着衣裳的漆箱,对明昭柔声道:“女公子,请随奴婢来,先看看这些衣衫如何归置?明日穿用也便宜。”明昭点点头,随她进了临时充作寝居的东厢房。房间果然已被重新收拾过,窗明几净,原先简陋的床榻铺上了崭新的锦褥,铜镜前摆好了梳洗用具,还多了一盆正在开放的晚菊,为这萧瑟秋日添了一抹亮色。

静云将衣箱放在榻边,打开箱盖,小心地将里面的衣物一件件取出,平铺或悬挂起来。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那些华美的衣料在渐暗的天光下,依旧流泻着动人的光泽。

“女公子您看,"静云拿起一件天水碧的曲裾深衣,袖口和衣缘绣着银线,在灯下微微闪光,“这件料子最是柔软,颜色也衬您。还有这件藕荷色的,绣的是折枝玉兰,雅致得很。”

她又拿起一件月白底绣银竹的,“明日秋狩,虽在野外,这件既不失礼,行动也便宜些。”

她一边整理,一边轻声细语地介绍,态度恭谨至极,挑不出一丝错处。只是偶尔抬眸看向明昭时,那目光深处,除了规矩的打量,还藏着一丝复杂情绪。这孩子生得真是好。

眉眼精致如画,皮肤白皙,尤其那双眼,沉静得不像个八岁的孩童。难怪…难怪连眼高于顶,对邺城多少贵女都不假辞色的公子毅,都这般上心。又是邀约,又是送衣送人,这般细致周到,何曾见过?静云在苻毅身边伺候也有些年头了,深知这位少年主子的心性志向。他礼贤下士,看重才干,但如此对待一个年幼的女童,且是敌方将领之女,恐怕不止是看重才干那么简单。

这赵氏女公子,怕是真入了公子的眼。

若真能……那将来,说不定就是府里的贵人了。只是这路途,怕也艰辛。

她心心中念头百转,手上动作却不停,将最后一件海棠红的斗篷也挂好,转身对一旁的明昭温言道:“女公子,衣物都理好了。首饰奴婢也替您收到妆匣里,您随时可取用。您看…明日想穿哪一套?奴婢提前为您熏香备着。”明昭的目光掠过那些华服美饰,最后落在那件月白绣竹的深衣上。颜色清浅,纹样雅致,不过分招摇。

“就那件月白的吧。”

静云眼中了然,应道:“是。女公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般反而更显气度。”

她这话说得真心,这女孩儿确实有种清华之气。“那奴婢这就去准备。女公子可要先沐浴解乏?热水已备好了。”

“有劳。”

明昭点头。

静云退下安排,屋内只剩明昭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驿馆门口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昏黄不定、拉得长长的光影。苻毅的好意如同这夜色,温柔地包裹上来,静云这样的婢女,既是伺候,也是耳目。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对于在邺城不知深浅的她,着实是个机会,她一定要克制。

无论那苻毅说什么傻逼话,她都得先哄着。万万没想到,她才九岁,居然就得用上美人计,还好对面才十二岁,不慌,对付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她还是会的。哪的孩子不吃大饼?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驿馆内已有了动静。静云带着两个小丫鬟,捧着热水、香膏、妆匣并那套月白深衣,悄无声息地进了东厢房。

明昭在邺城睡得早起得也早,她需要足够的睡眠让自己在这头脑清醒,正就着微弱的晨光活动着手脚。

“女公子起得真早。”

静云笑容温婉,示意丫鬟们伺候洗漱。

温热的水,带着药草清香的膏子,细腻的布巾,一切妥帖周到。洗漱罢,静云亲自服侍明昭换上那身月白深衣。衣料果然柔软熨帖,剪裁合身,衬得她身姿愈发挺秀。静云满意地退后半步打量,随即从妆匣中取出一把雕花玉梳。“女公子,奴婢为您梳头。”

明昭在铜镜前坐下,看着镜中模糊的面容和静云娴熟的动作。当静云开始将那乌黑的头发拢起,准备盘绕成髻,并拿起一枚金累丝嵌珠的华盛时,明昭开口了,声音疑惑:“静云姐姐,既是去狩猎,山野之中,何必如此繁琐妆扮?岂不是累赘?”

静云手势未停,依旧梳理着她的发丝,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