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唇一笑,声音低柔:“女公子有所不知。今日秋狩,虽是野外之事,然随行之人众多,不仅有公子麾下将领,还有邺城贵胄,女公子代表壶关,又是公子特意邀请的贵客,仪容岂可轻忽?”
她顿了顿,拿起那支华盛,对着镜中的明昭比了比,语气更添几分深意:“再者说,这些首饰衣衫,皆是公子一片心心意。公子那般人物,寻常可见他如此费心为哪位女郎准备这些?女公子若是一味素简,岂不是辜负了公子这番心意,也让人看了,觉得公子待客不周呢。”
明昭听了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妆匣里那些熠熠生辉的首饰上,终是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静云眼底笑意加深,手上动作越发灵巧。
她没有选择过于华丽夸张的发式,而是为明昭梳了一个时下邺城贵族女郎间颇为流行的发髻一一
高耸的云髻于头顶绾起,两侧耳畔却各留出一缕长发,修剪得整齐,垂至下颌,兼具英气与秀美的垂髫样式。
发髻绾好,静云并未插戴过多首饰,只选了那支金累丝嵌珠华盛斜插入髻,又拣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为她戴上。最后拿起一盒淡淡的唇脂,点了点在明昭唇上,增添一抹好气色。“好了,女公子请看。”
明昭望向铜镜。
镜中人影虽因铜镜质地而有些模糊,但已与昨日那个风尘仆仆,身着半旧胡服的女童判若两人。
月白衣衫素雅如月下新竹,高髻垂髫衬得脸型更加精致,华盛与珍珠点缀得恰到好处,不过分奢华,自有清贵之气。静云限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低声道:“女公子这般模样,定会让公”她话未说完,便自知失言,连忙收住,只笑道:“时辰不早了,公子派来接引的车马想必已在外等候。女公子可还需用些早膳?”明昭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这副模样,是她,又不是完全的她。
“不必了。”她声音平静,整理了一下衣袖,“我们出去吧。”推开房门,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陈岱和赵怀远已候在院中,见到盛装后的明昭,两人俱是一怔,随即眼中都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一一
有惊艳,更有深深的忧虑。
驿馆门外,果然已停着一队人马。
并非昨日那种简陋车驾,而是一辆装饰着青盖,由两匹骏马拉着的安车,还有十余名精锐氐族骑兵护卫左右。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将领,见明昭出来,立刻下马行礼,态度恭谨。“未将奉公子之命,特来迎接女公子前往西山围场。”明昭微微颔致意,在静云的搀扶下登上安车,赵怀远带着人跟着她。车厢内铺着软垫,设有小几,甚至温着一壶热浆。车帘放下,车轮滚动,向着邺城西郊的猎场驶去。明昭看着手腕上的玉镯,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头一次以色侍人,她觉得有权真好,哪怕只是见一面,对面不管是任何人,都得装扮得美丽,如一支可以摘择的美丽的花。
尽情拿近一点看,拿在手里把玩,对面还不敢有任何不悦的表情,这种权力怎么不让人羡慕呢?
车驾出了邺城西门,沿着明显经过修整的官道向西而行。秋日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给远处的山峦和林木蒙上了一层薄纱,弥漫着草木清冽的气息。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开阔的丘陵地带出现在眼前,林木疏朗,草甸金黄,已能看到彩旗招展,人影幢幢,呼喝声、马蹄声、猎犬的吠叫声隐约传来,正是围场所在。安车在围场外围一处较为平整的高地停下。这里已搭起了几座大小不一的彩棚,最大的一座显然是主位,棚前立着黑底白狼牙大旗,四周有精兵守卫。
其他彩棚前也各有旗帜,看来今日受邀前来的,除了苻氏本部贵族将领,还有其他依附部落或邺城权贵。
明昭在静云的搀扶下刚下车,便见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赤色披风的苻毅,正带着几名亲随从主棚方向快步走来。
他显然早已等候,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晨光透过薄雾,落在刚刚盛装梳洗过的明昭身上。月白衣衫在微凉的空气中更显清雅,高髻垂髫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如玉。她安静地站在车旁,目光平静地望向围场,侧影在晨雾与秋色中,对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苻毅的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霎时绽开惊艳。他快步上前,在明昭面前站定,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笑容比朝阳更灿烂。“明昭!“他自来熟地唤道,声音清亮热切,“你来了!这身衣裳真好看,很适合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发间的华盛和耳畔的珍珠上停留一瞬,笑意更深,“果然,这些衣饰就该配你才是。”
他这话说得直白,语气里是纯粹的欣赏,又隐隐透出满足与占有。周围的将领亲随闻言,看向明昭的目光愈发多了几分探究与了然。明昭心中很冷,面上露出被夸赞后的羞赧,微微低下头:“多谢公子赞誉。公子厚赐,明昭愧不敢当。”
“当得起,当得起。”
苻毅摆摆手,兴致很高,“走,我带你去看看今日猎场。”他很自然地想去牵她的手,明昭似无意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只落后半步跟着。
苻毅也不以为意,转身在前引路,一边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