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二)(3 / 4)

策论。说是策论,但更像阅读理解,毕竞都是孩童。堂内鸦雀无声,只有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刮削错字的轻微声响。

明昭提起笔,凝神静气。

当她写下第一个字时,这三天填鸭式恶补的知识,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下笔流畅,字迹虽谈不上多么优美,但横平竖直,结构端正,比初来时那歪歪扭扭的字好了不知多少。

默写几乎一气呵成,偶有不确定之处,稍加思索也能记起。释义部分,她结合明淑的讲解和自己的理解,写得条理清晰,虽无多少华丽辞藻,但要点明确,言之有物。

策论题目是:“《皇皇者华》言′周爱咨取',意谓广询于众。《尚书》亦云询于四岳。试论咨询众议于治国安邦之要义。”这题目,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明昭眼睛一亮,连日来的焦虑瞬间被文思泉涌的兴奋取代。她略一沉吟,提笔写道:

“夫治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故圣王治世,必先周爱咨取,询于四岳。何也?盖一人之智有限,而众人之见无穷……她写得不快,但思路清晰,引经据典恰到好处,联系实际鞭辟入里,字里行间还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见识。

等她搁下笔,检查一遍,发现时间刚刚好。交卷时,崔夫人接过她的卷子,目光快速扫过,尤其是在策论部分停留了片刻。

考试结束,学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着考题。“那策论好难啊,我都没写完……

“默写《尧典》那段,我好像漏了一……”“明昭居然写完了?她不是好久没来了吗?”“谁知道呢,说不定……”

几日后,成绩张榜公布。

学堂正堂外的墙壁上,贴出了一张红纸。

学子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明昭被陈英和明淑拉着,也挤到了前面。

她心中其实有些忐忑,虽然自觉考得不错,但毕竟荒废了那么久。目光在榜单上快速搜寻。

第一名,赵明昭。

端端正正,写在最上方。

明昭愣住了。

明淑高兴地跳了起来:“阿姊!你是第一!第一!”陈英也惊喜地拉着她的手:“明昭,你真厉害!”周围的学子们更是哗然。

那些原本还有些质疑的声音,瞬间被惊叹取代。“真的是第一?”

“她不是没怎么来上课吗?”

“不愧是仙童…”

“听说她考卷上那篇策论,连崔夫子都夸赞不已!”赵煦挤过来拍在明昭肩上,哈哈大笑:“好妹妹!给阿兄长脸了!回头阿兄请你吃好吃的!”

谢晏站在稍远处,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明昭,眼中也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和钦佩。

他考了第二,仅次于明昭。

谢恒厥满眼小星星,立刻冲过去表达崇拜。崔夫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看着被簇拥着的明昭,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明昭,你这两月虽疏于来学,然精进若此,可见用心,亦见天资。学业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望你戒骄戒躁,日后莫再如此临时抱佛脚了。“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明昭应道,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脸面保住了。

她抬起头,迎上堂中或惊讶、或佩服、或嫉妒的目光,小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有一片坦然。

毕竟小学堂,还是很容易的,不过这次她觉得是崔夫子放水,那策论明显就是她的长处,现在没有什么忙的了,她还是来读书吧,她的字也得练啊。古代的学识与现代的还是差别很大的,万一以后在基础知识上说错了,就尴尬了。

读书吧,少年。

一月后一一

卫衡立于渭水河畔,望着远处那座曾经天下仰止的雄城一一长安,此刻如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匍匐在暮霭之下。城头依稀可见残破的旌旗,并非晋室玄赤,而是陌生的狰狞的图腾。断壁残垣间,有黑色的鸟群盘旋起落,发出刺耳的鸣叫。陈岱与赵勇率百名精锐亲卫,皆作商队护卫打扮,紧紧护在卫衡周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们此行扮作北上贸易的河东大族管事与护卫,携带着精心准备的厚礼,礼物不涉军械粮草,却足够显示诚意与财力,也符合一个只想保全身家的地方豪强形象。

卫衡一身略显陈旧但质地精良的青色儒袍,面庞清减,下颌已冒出青青胡茬。

他不再是洛阳那个风仪出众、只知清谈吟咏的贵公子,数月来的奔波、壶关的实务、以及眼前这满目疮痍一一

他奉赵缜之命,此行目的明确,示弱、诉苦、进献、暗示。既要让匈奴权贵觉得壶关软弱可欺,是块可以榨取油水的肥肉,又要无意间透露出氏族也有意招揽的讯息,埋下猜忌的种子。

然而当真正踏上这片被胡骑反复践踏过的土地,亲眼目睹诗词歌赋中西京繁华化为眼前这幅地狱图景时,卫衡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队伍缓缓前行,避开官道,沿着荒废的田间小径。所过之处,昔日的村落只剩焦黑的断墙,水井淤塞,田地荒芜,长满了及腰的野草。白骨零星散落,有的已被野兽啃噬得残缺不全,在夕阳下泛着森然的光。“卫先生,前头有片林子,过了林子再走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