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一)(3 / 3)

:“女公子欲以称臣激化匈奴与氐族矛盾,此计甚妙。然我们可换一种方式,不送名分,只送麻烦,同样能达到目的。”还有这种好事,明昭眼睛一亮:“宋先生请详言。”宋臣道:“我们不主动称臣,而是示弱、诉苦、求援,同时暗示奇货可居。”

“具体而言,"他条理清晰地阐述,“我们可以派使者,不是去长安向匈奴刘渊称臣,而是分头行动。”

“一路使者,携带厚礼前往关中,求见匈奴王与权贵。言辞恳切,言壶关去岁血战,元气大伤,赵将军忧劳成疾,今岁又闻四方英雄并起,壶关弱小,缝求生,日夜惶恐。”

“唯仰慕匈奴兵威,愿岁岁进献方物,以求庇护,使关城百姓得以苟全。但绝口不提臣属、归附等字眼,只言仰慕、进献、求庇护。同时,可无意间透露,氐族苻氏对壶关亦有招揽之意,只是我等深知匈奴乃北方正朔,不敢他投云ZA。

他看向众人:“如此,匈奴得到实惠,又听说了氏族的觊觎,且见壶关确实虚弱可欺,多半会志得意满,将壶关视为囊中之物,同时加倍提防苻氏。而求庇护与称臣,名义上天差地别,于我壶关声誉无损。”“另一路使者,或通过商队,或秘密遣人,向中原的氐族苻氏传递消息。不必正式,只需泄露,匈奴正逼迫壶关归附,意图将势力插入并州,威胁中原侧翼。壶关赵将军忠义之后,不愿从贼,然势单力孤,恐难久持,心中实慕苻公仁义,望能得援手,或至少勿相逼迫。”

宋臣嘴角微扬:“如此一来,匈奴觉得壶关软弱可欺,是自己的潜在附庸。氐族则觉得壶关是块肥肉,正被匈奴觊觎,且心向自己。两家本就互有野心,如今因壶关这个′奇货'而更加猜忌对立。而我们,既未公然背叛晋室,又未同时得罪两强,反而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软弱、实则关键的缓冲位置,更安全地争取到了时间。”

他最后道,“此乃以利饵之,以危示之,置身于争地而自固。比之直接称臣,少了授人以柄的污名风险,却同样能达到离间强敌、争取喘息、甚至可能左右逢源的效果。”

堂中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细细品味宋臣这番话。明昭心中豁然开朗。姜还是老的辣!

宋臣这是把她的称臣诈降策略,升级成了暖昧摇摆,当了搅屎棍。不明确站队,却让两个大佬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从而互相牵制。高,实在是高!赵缜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好一个以利饵之,以危示之!宋先生此策,既保我壶关气节,又达挑拨离间之效,更显从容老辣!比昭昭之策,更胜一筹!”

明昭:…

这怎么还拉踩呢!

她不就是坑爹了吗?!

赵缜当即拍板:“就依宋先生之策!卫衡,你速去准备两份说辞,一份对匈奴,言辞恭谨示弱,以利诱之。一份对氐族,暗中传递,示警拉拢。礼物备对份,务求精而不奢。”

他看向宋臣与明昭,尽是决断与信任:“宋先生,昭昭,全局方略,便由你二人参详定夺。具体执行,各部协同。我壶关之未来,就押在此番纵横捭阖之上了!”

一场关乎壶关命运的战略抉择,在明昭与宋臣的谋划下尘埃落定。没有屈膝的耻辱,却拥有了更灵活的空间和更坚实的立足点。明昭看着父亲如释重负又斗志昂扬的神情,看着宋臣苍白脸上那抹智珠在握的淡笑,心中对这位病弱谋士的评价,再次拔高。乱世之中,有勇猛的武将,有善治的文臣,更有这等于无声处听惊雷,化险招于无形的顶尖谋士。

壶关能得宋臣,或许真是气运所在。

而她的坑兄联姻大计,也可以在这更宏大的博弈框架下,更从容地谋划了。赵煦的未来幸福,看来还得再等等,但并州之地,她志在必得。散会后他们走出正堂时,暮色已深。

星光初现,夏夜的微风带来一丝凉意。

明昭与宋臣落在最后。

“多谢宋先生。”

明昭轻声道。

宋臣掩唇轻咳,夜色中他的面色更显苍白,眼神亮如寒星:“女公子何须言谢?臣不过尽本分而已。倒是女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魄力与格局,提出远交近攻之纲要,已非常人所能及。假以时日……”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照不宣。明昭望着夜空中渐渐明晰的星辰,心中一片澄澈。前路依然艰险,强敌环伺,但至少壶关已经找到了一条在夹缝中生存,并积蓄力量的反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