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赵缜脸色不变,听着她大胆的想法,“什么机会?”“先吞周边,再图并州!用女儿上次所说的办法壮大。”“趁匈奴与氐族可能发生的冲突,或羌羯内部的动荡,我们以协助羌胡,以讨伐不臣为名,出兵扫清壶关周围那些小股的胡人势力,将我们的实际控制范围扩大,获取更多耕地、人口和资源。”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坑兄,“我们可以考虑,与势力相对较弱、又与羯人有矛盾的羌人部落联姻结盟。”
与羌胡联姻?!
众人再次震动。
“当然不是现在。”
现在赵煦还小呢,明昭补充道,“是在我们展现出足够实力,并且有把握能主导联盟之后。让我阿兄赵煦,迎娶羌人首长的女儿。以姻亲为纽带,结成军事同盟,共同对付我们更直接的敌人一-羯人石氏。若能联合羌人,我们便有极大可能,将羯人势力逐出并州,吞下整个并州!”“有了并州一州之地作为根基,人口、粮草、兵源都将大大扩充。届时,我们进可观望关中、中原局势,择机而动。退可凭太行、黄河之险,割据自保。再不是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孤城了!”
她兄长一旦和亲,呸,联姻,按现在的宗法,不存在什么嫡长子继承制,他的长子血缘都不正统。
这样省了她以后玄武门见。
一番话,如石破天惊,在正堂内激荡回响。称臣是诈,贸易是饵,联姻是权,壮大自身是根本,最终目标则是夺取并州,立足北方!
这哪里是一个九岁孩童能想出的方略?
这分明是深谙乱世生存法则,洞悉人心利害的老辣谋主!堂中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惊人的谋划。
宋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他击掌道:“女公子此策,以虚利饵远,以虚名挑近,藏拙于外,砺刃于内,待时而动,一击中的。深合纵榜捭阖之妙,乱世求生图强之要。臣叹服。”崔夫人看着明昭,眼中充满了感慨与欣慰,她缓缓道:“昔日甘罗十二岁使赵,片言间得城五座。今观女公子之谋,虽形势不同,然其胆略、见识、格局,已非凡童可比。赵将军,此乃天赐瑰宝于壶关,于北地汉家。”赵缜久久地望着女儿,胸中有惊涛骇浪在奔涌。但是让他向匈奴称臣,这实在是难以下咽。
明昭当然知道她父在想什么,与匈奴称臣,便是直接从晋室忠臣变成,嗯……汉奸?
她反正是做不到,但是这时老大是她父,这锅她父背,她不背。反正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之辱怎么了?
赵缜并不肯,向匈奴称臣,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是汉家将军,去岁立誓驱逐胡虏,恢复山河的赵怀朔!向屠戮了洛阳、长安的匈奴俯首称臣,哪怕只是虚与委蛇,哪怕只是权宜之计,也让他感到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屈辱与恶心。他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良久,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抑的沙哑:“向匈奴称臣,此议,事关重大,关乎气节,关乎壶关军民人心所向,诸位可还有其他,更为稳妥周全之策?”他问的是周全之策,但语气中明显流露出,他希望有别的选择。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谢云归眉头深锁,显然也在权衡,但让他提出比明昭之策更高明的办法,一时也难以措辞。
卫衡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陈岱更是憋得满脸通红,让他打仗可以,这种弯弯绕绕的谋略非他所长。崔夫人轻叹一声,欲言又止。
她理解赵缜的抗拒,但也明白明昭之策的狠辣与有效。就在气氛凝滞之时,一直微垂着眼睑,仿佛置身事外的宋臣,轻轻咳嗽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抬起头,那双过于浅淡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映月。“将军,"他声音平静,带着洞彻人心的力量,“女公子之策,乃堂堂正正之阳谋,借势用势,确为乱世求生图强之良方。然则,称臣二字,重若千钧,非仅将军一人之荣辱,更关乎壶关上下人心士气,乃至未来大义名分。纵是诈降,污名一旦沾身,恐难洗净。”
赵缜抬眸看他,如遇知己。“宋先生有何高见?”宋臣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目光扫过明昭,又看向赵缜:“女公子谋略之精,在于借力与取时。称臣,是借匈奴之势以挑氐族,亦是争取时间。然则,借力未必非要屈膝,取时亦未必需污名。”
他顿了顿,缓缓道:“将军可还记得,去岁壶关苦战,是何人最终退去?”“自是羌羯胡虏。”
陈岱闷声道。
“然羌羯退去,匈奴氐族亦不来,真乃全然因我壶关将士死战,天降神人乎?”
宋臣反问,不待回答,便继续道,“恐怕亦因胡人内部调度不一,掣肘甚多,见事不可为,便不欲在此死磕,转而争夺他处利益。”赵缜接话,“先生的意思是……
宋臣咳了两声,“我的意思是,胡人贪婪,却又多疑。暴虐,却又惜身。他们看重的,永远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而非虚名。我们欲争取时间,壮大自身,未必需要送上称臣这般大礼,授人以柄。”他转向明昭,语气带着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