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钱途,从军自然比不上做生意。
方腊那一亩三分小地上的生意,虽然也被人克扣不少,但毕竟还是能活下去的。
相比而言,武官的收入就要差了许多。
但武官带来的社会地位的提升却不是商人能比的。
北宋重文抑武,武人地位低不假,可也要看跟谁比。
商人虽然有钱,宋朝也不太打压商人,但地位上来说,他们依然是社会的最底层。
简单来说,方腊如果有了官身。
那他在青溪县的家人们,不但不用怕其他人报复,别人大概还要忌惮,羡慕他许多!
在封建社会里,吴晔对方腊的安排,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助他飞升了。
方腊接过书信和令牌,入手微沉。
他虽对军旅之事不甚了了,但也知北地边州凶险,然“军功出身”四字,对他这般无甚根脚、又背负过往之人,已是难得的通天阶梯。
更重要的是,吴晔为他选的是宗泽!
此人清名在外,连他这僻处东南的草莽亦有耳闻,是个真正能做事的刚直之臣。
去他麾下,总好过去那些贪墨成风、排挤异己的将门麾下混日子。
“宗汝霖”方腊默念这个名字,心中稍定,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了,离开这是非之地,去那烽火边关,凭手中刀枪,搏一个干净前程,将过往种种,连同那“方十三”、“摩尼教”的身份,一并斩断在身后!这或许,真是最好的出路了。
“先生厚恩,草民方腊,铭记五内!”
方腊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这一次,姿态更为郑重。
他不再以“方腊”自称,而是用回了这个更贴近本我的名字,表明与过往切割的决心。
吴晔微微颔首:
“起来吧。此去路途遥远,凶险未卜。本官会命人护送你至睦州边界,后续路程,你需自行谨慎。到了磁州,将此书信与令牌交与宗知州,他自会明白。
望你洗心革面,莫负本官举荐,亦莫负了这身本事,在边关为国效力,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不敢奢望,但求问心无愧,不负此生。”
“谨遵国师教悔!”
方腊沉声应道,将书信和令牌仔细收好。
他抬头看了看吴晔,这位年轻得过分却手段老辣、心思深沉的“国师”,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只是对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用过了,便要被移开,以免碍事或反噬。
但对方至少给了他一条象样的出路,没有用完即弃,这已是难得的“仁义”。江湖儿女,恩怨分明,这份情,他记下了。
吴晔摆摆手,自有亲随上前,引方腊下去准备行装,安排护送事宜。
望着方腊离去的背影,吴晔眼中无悲无喜。
方腊是个人才,也有其气运,但放在青溪县,在摩尼教这潭浑水里,只会被染黑,或者掀起更大风浪。送他去边关,去宗泽那里,是废物利用,也是给他一个机会。是龙是虫,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至少,历史上那场震动东南的方腊起义,其最重要的火种,已被他提前拔除,并且移栽到了或许能发挥其正面作用的土壤。
至于来自睦州知州陈泽的压力,吴晔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他敢在青溪县如此大刀阔斧,自然是早有准备。
查抄陈家的罪证、摩尼教的隐患、生蛮交易的线索,乃至陈泽本人可能存在的失察、纵容乃至勾结的证据,都已写成密奏,以特殊渠道直送御前。
赵佶或许糊涂,或许贪玩,但他既然要立道君皇帝这个身份,在维护皇权、打击地方势力坐大、特别是涉及“邪教”、“生蛮”这种敏感问题上,绝不会含糊。
陈泽若识相,夹起尾巴,或许还能在知州位置上苟延残喘;
若敢明目张胆报复程实,干扰青溪县政,那吴晔不介意在密奏里再多添几笔,让这位陈知州提前“致仕”还乡。
做完这些,吴晔的任务已经彻底结束。
而时间也不知不觉来到了十一月中。
算算,如果他回到汴梁,大抵已经接近年关。
虽然跟家里其实并不清净,但吴晔想到自己已经三年没有回去了。
如今再回去,路过分宁县,没道理不回家一趟。
他早就有所准备,跟皇帝报备过了。
所以吴晔决定自己这一趟,不如回家过年!
是了,回家!
虽然吴晔其实跟家里的关系很淡。
他家里条件从小就不好,加之慢性白血病的事,所以找了个理由让父母将他送到道观里。
但是道观里也不收闲杂人等,一个病秧子,就算他师父再落魄,也不至于会留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