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来了,贫道还以为要错过了!”
吴晔整了整身上略显厚重的秋日道袍,进入十月份,哪怕是身在福建,气温比以前也降了不少。在香火的熏习下,他其实早就寒暑不侵。
但火火不管,只记得给他加衣服。
在大徒儿心中,吴晔永远是那个身体不算太好的小道士。
“这个时代消息传递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吴晔一边抱怨,一边翻开手中的信件。
赵佶那独特的瘦金体,出现在吴晔面前。
不过这位陛下的文本中透露出来的愤怒之色,同样让吴晔笑了。
“通真吾师钧鉴:”
开篇称呼依旧亲昵,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吴晔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变得专注而冰冷。
“朕得卿密奏,览之,如遭雷殛,五内俱焚!朕夙兴夜寐,以求海内澄清,教化昌明。
不意堂堂泉州守臣,朕之股肱,竟敢阳奉阴违,表面迎合新政,暗地里行此鬼域伎俩,践踏人伦,沾污朝廷!卿奏中所言,苏烨早年竞曾暗通巫观,行此骇人听闻之血祀邪术,以求私利,且与彼等妖人素有勾连此事若属实,非唯国法难容,天地鬼神亦当共弃之!”
字迹在这里有短暂的凝滞和加重,仿佛书写者心中的怒火难以抑制。
赵佶显然对“自己人”的背叛,尤其是涉及他以道君皇帝自居,而大宋也将打击巫现之风定为国策,延续百年。
自己手下的官员,居然也行那等恐怖的邪术。
虽然这样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现果,但苏烨这件事毫无疑问,是非常严重的。
“朕信卿,尤如信朕之耳目手足。卿既有所察,必有所据。此事关乎朝廷体统,地方吏治,更关乎吾师所倡扫六天、正三天之大计,断不可姑息!然苏烨乃方面大员,无确凿铁证,骤加处置,恐惊扰地方,亦易授人口实,言朝廷听信方士,擅罪大臣。”
这里显示出赵佶在暴怒之下,仍保留着一丝政治考量。
“故,朕今赐卿密旨:”接下来的字句,笔锋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力透纸背:
“着通真先生吴晔,总领泉州及左近监察、侦缉事宜,对泉州知州苏烨及其党羽、关联人等,可便宜行事,先查后奏。
皇城司驻福建路干办、走马承受,及当地可用之巡检司兵丁,皆听卿调遣。
务求查明苏烨过往劣迹,特别是与邪祀往来、有无戕害人命之实证,及其在任期间有无贪渎枉法、勾结地方、妨害海政等情。”
“证据确凿,则可即刻锁拿,押解入京,由朕亲审。
若遇抵抗,或事机紧急,恐其销毁证据、串通潜逃卿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朕赐你御赐金牌一面,随旨送至,见此牌如朕亲临,三品以下官员,可先夺其职,后行查办。”这段话,可谓赋予了吴晔极大的、近乎先斩后奏的特权。
尤其是“先斩后奏”和“御赐金牌”,在非战争、非极端动荡时期,给予一个道士如此权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既说明了赵佶对吴晔的信任达到了新的高度,也反映出赵佶对苏烨可能的罪行深恶痛绝,必欲除之而后快,甚至不惜打破常规。
吴晔将这份密奏收起,默默看着皇帝送过来的东西。
火火朝着屋外怒了努嘴,吴晔起身,打开房门。
外边已经站着一些人,风尘补补。
吴晔看着他们,却感觉福建的风,变得更冷了一些。
宋朝的皇城司,兼具皇家卫队与皇帝直属特务机关双重身份的内核机构,其表面职能是守卫宫禁,实际内核是皇帝的“耳目之司”,直接听命于皇帝,负责监察臣民,性质上类似于后世的明代锦衣卫。但他们的权柄比起明朝的锦衣卫,其实小了许多。
这样的人物,来到地方上,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吴晔恶趣味的想,他们应该算是这个时代的什么什么委吧?
“先生!”
皇城司的人,被吴晔短暂掌控过,所以来的人都算是老熟人。
他们见到吴晔,十分客气。
这些人都是受了赵佶的命令,也知道吴晔对扫六气,正三天的行动,全权负责。
“还请先生明示,我们需要做什么?”
吴晔道:
“贫道发现,苏烨知州在泉州任上之前,于闽北某县任职时,曾与当地一名唤作黄法通的巫观往来甚密。
此次被乡老擒获的邪祀人犯中,正有此人在列。此人于押解途中,曾试图向苏知州求救,言语间似有隐情。”
“虽然目前证据不足,但这个黄法通,贫道倒是找人查过他。他原本是本地巫师,可是性格张扬跋扈,却惹了事,杀了人瞒不住,所以在地方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