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律法不及之处,道德便显得十分重要。
杀人祭祀之事,你可以以正统,人伦和正义的角度,去验证它的邪恶。但巫蛊之风,人祭的行为能流传至今,至少代表它在某个地区,它也是一种当地“合理”的道德规范。
所以想要彻底消除这种陋习,必然是要在道德上验证它是错的,然后再以另外一种道德去教化。朝廷其实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朝廷的触手,伸不到最底层的社区中去,在大宋过去百年对巫蛊之风的清扫中,也将最显眼,最容易去掉的巫蛊风俗去了。
如今剩下的,是最为顽固的部分。
就好比一个人从0分考到八十分很容易,但从八十分提到九十分,九十分提到一百份,所需要的努力,可能是前边的总和还要多。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地方上的人,观念的转变。
并且形成趋势,对这些邪恶的风俗进行打击,进行压制。
过往的地方官不是没想过如此处置,可是地方上不认可,不能改变观念,他们其实也无处下手。慢慢的,就没人去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们最多只是在出现恶性事件的时候,打压一番。
可是吴晔的处置方式不一样,他未必能改变地方的风俗,但他利用了另外一种武器,名为信仰。以信仰去规范道德。
却能起到完全不同的作用。
苏烨摇摇头,他想得通这层道理,但能做这件事的人,却只有吴晔。
朝廷不是没有用过吴晔所用的想法。
比如将正统,类似于道教迁徙到福建来,就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教化和改变。
可那太慢了,需要一代一代人去磨,才能将融入地方中。
可是吴晔不一样,他是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将一切的利益最大化的。
他对于妈祖这一系的信徒而言,拥有极大的身份。因为他是真正将妈祖娘娘推到官方层面,成为正统信仰的人。
只要是信妈祖的信徒,对于吴晔天然拥有极大的好感。
他的要求,信徒们肯定也会满足。
但吴晔这还不够,他并不会滥用自己的地位,去指示别人怎么做。
他以一种利益交换的方式,先给予众人好处,再提出自己的要求。
这份要求,比其他给的利益而言,其实微不足道。
只要人们一个念头稍微改变一下,就能自然而然接受,因为吴晔的要求,是正义的,不会给他们造成更多的负担。
人性向善,杀人祭祀本身就是违逆人伦的。
所以听从先生所言,有好处,却还不违背良心,还能还了先生的人情。
这简直一笔无本万利的买卖。
苏烨想通了吴晔的操作,却只能满心佩服。
同时,他心里有些惴惴,因为某些陋习,其实也在他身上发生过。
苏烨又看向另外一边的临水夫人的信徒,闾山的儿郎。
临水夫人跟妈祖娘娘不同,她的传说故事跟道门的关系更深一些,跟道教也有一点香火因缘。只不过闾山是闾山,道教是道教。
福建这个地方信仰颇多,形成教团的却不见得有多少。
依临水夫人信仰而形成的闾山派(闾山派有信奉不同的神只,临水夫人只是其中的一支,但都拜天师许逊。),他们的组织性比妈祖一系其实还要强大。
而且从唐代起,闾山一系已经被纳入正统的信仰体系中。
所以如果说影响力,至少目前为止,还是临水夫人的信仰是强于妈祖的
他们因为跟道教的一缕香火,所以相应了吴晔的号召。
可是闾山跟道教的联系并不紧密(以天师许逊为祖师的净明派,此时并没有开宗立派,所以攀关系这一条是后世间山和净明派的事。)
吴晔对于临水夫人一脉的拉拢,也是许以利益为主。
共同的利益,才能带来长久的关系。
这点不管是放在任何事情上,都没有毛病。
有了这两个法脉的支持,吴晔等于拥有了福建省许多地方的民心。
有了民心基础,他回到汴梁之后再推行合适的政策,很快就能将这个是解决。
当然,想要一劳永逸不可能。
如果说朝廷用上百年时间将清除巫风从0做到八十多分的话,吴晔应该能为朝廷,再拿下十分八分。宴席上,吴晔跟一群族老推杯换盏,言语温和。
这些老人看他慢慢从一个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变成看自己家儿孙的眼神。
这份关爱,又在利益的交换中,生出一些属于人情味的东西。
宴会吃到日暮西山,才逐渐结束。
吴晔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