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第一百七十二章
所辖城池内数人暴亡,段家的护卫队扩大了例行巡逻的范围,循着散落的血迹找到一处山隘,密林掩映中的两道人影互相依偎着难以分清,缥缈似山间鬼魅。
一行人忐忑不安地上前,衣衫染血的男子紧紧拥着怀中女子,两人双目紧闭,气息近无,宛如一对殉情而死的泣血鸳鸯。“这…是晏家的那位公子?!”
托自家小姐将人绑了的福,段家上下对晏清珩的模样可谓是铭记于心。护卫面面厮觑,额上冷汗滑落:“快去通知二公子。”无一人敢上前去试探晏清珩的气息。
这可是自家小姐闯下的祸事啊!
段寒栖正在城内,到时也险些以为晏清珩已无生机,凝神试探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封锁周围和消息,仔细盘查,将人带回去安置,请医师来。”晏清珩眼下生死未卜,若他无力回天死在段家的地盘上,焉知晏家还会怎样不罢休地发难。
段寒栖认出尹萝是城门处逃脱的人,却没能将她从晏清珩怀里带出来,昏迷中的人不可思议地紧拥着,顾忌着伤势过重,医师也没办法将他们分开。他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点不符其他伤处的血痕上,下意识碰了碰腰间的枪刃。
起初抓她不过是因为外洲人,她却无端和晏清珩扯在一处…或者该直接杀了她?
“这件事倒也简单。”
那位中洲的裴二公子,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大概,见他神色戒备,笑着向他举杯,“段公子不必如此,可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我既能知晓,来日未必没有他人。何不用些更稳妥的法子?”
分明已经下令封锁消息,竟还能被他钻了空子,到底是太过匆忙、又是边陲之城以至疏漏。
此人的心计亦不容小觑。
段寒栖慢步而去,垂在右侧发尾缠绕的金玉钳铛琅碰撞:“裴公子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裴怀慎扇面轻合,眉眼弯弯,瞧着分外可亲:“只管将如何发现这二人的前因、情形大肆宣扬出去,最好边陲至月都沿途皆知。”
段寒栖:“裴公子的意思是……
“令姊理亏在前,使得晏清珩重伤至此,可若晏清珩并非只是被抛弃的一角呢?″
晏家不会出面大肆否认,世家大族最好颜面,从种种层面考量,他们势必要吃这个′哑巴亏'。
裴怀慎意味深长地道:“南洲不是最喜好这类曲折动人的感情故事么?”“裴公子大费周章,是想与我谈什么?”
段寒栖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才是上策。
“言重了,我不过是见不得友人忧愁,举手之劳。”裴怀慎看着面前的那盏冷茶,这回,段家的小阎王也得好生坐下,听他要说什么了,“素闻段家盘踞要津、扼一洲咽喉,我此来是为与公子谈一桩共赢的买卖。”
段寒栖年纪虽轻却并不莽撞,一直不愿为裴怀慎引见。南洲行事自成一派,与外洲难通往来,裴怀慎手上可用的人不多,还大半是派来监视他一一也有等着要杀他的,光是甩开他们都花费不少功夫。想要夺得裴家的产业权势,就得有足够上赌桌的筹码。
现在其他三洲局势难以撬动,唯有从排外封闭的南洲另辟蹊径。他本想选晏家,却恰逢段家出了这样的事。段寒栖微微抬首,隐约倨傲:“既要做买卖,何不由裴家直接出面?”“不是裴家,是我。”
裴怀慎话音笃定,笑意不知觉敛去几分,茶色眼眸幽然锋利,“自然,得益也不可同裴家而语,端看阁下有没有胆量了。”事到如今说什么胆量,都借着帮忙的名头抓住了这么得天独厚的把柄,现在不同意怕不是转头就去找段家了…
段寒栖心生忌惮,有一瞬想到了灭口,碍于中洲裴家的身份,定了定神道:“这件事我不能全权做主。”
“若能见到段家主,当然再好不过。”
片刻前感受到的威胁感仿若云烟消散,裴怀慎用那盏冷茶同他碰了一杯。商议事成,父亲对这位中洲的裴二公子颇多赞赏之词。段寒栖听见裴怀慎让段家隐瞒他的身份和行踪,说是自己“如今该在去无妄海的路上欣赏难得一见的海上幻雾。
若再给段寒栖一些时间,查清南洲之外的事,他便能迅速决断:在事情做定之前,是杀裴怀慎而不漏把柄的最好时机。偏偏投鼠忌器,如今已无可转圜。
段家在此次合作上不算吃亏,段寒栖却实实在在地被将了一军。“你一直握着那个红绳铃铛,是有什么思念的人么?”段寒栖的语调不算客气。
那是一枚有些陈旧的饰物,牵连着一片灰暗的碎布垂在腕间,有时常触摸的痕迹却无分毫损坏,一看便知是被主人好好爱惜着。裴怀慎身形停住,看不清神色,只在几息后听他不答反问,“听闻南洲有一首相思曲?”
段寒栖略微顺了气:“是。”
这并非是什么互诉衷肠的情歌,而是为了驱逐妖鬼精怪,人们随身携带着铃铛、环佩一类的特殊器物,交织成的独特曲调。这般曲调却叫′相思',是南洲人认为妖鬼中或有前尘旧人,所见最后一面一一裴怀慎抚着那枚铃铛,面上笑意溶溶,眼中却无半分暖色:“以全相思。”
尹萝和晏清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