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苏长安踏进裂缝的第一步,脚底就传来一阵酥脆的碎裂声。
符文石砖被碾成了粉。
不知道是李长庚进去时踩碎的,还是那三个死士冲进来时带崩的。粉末极细,扬起来悬在空气中不落,吸进肺里一股铁锈味。
甬道比外面看着宽。
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每走三步就能感觉到耳压在变。
两侧石壁上钉满了锁链的残根。
断口参差不齐。有的齐整,一看就是被利器斩断的;有的扭曲变形,边缘烧焦发黑,被法则硬生生碾烂的。每一截残根的断口处都在往外渗液体。
红的。
稠的。
不是血。苏长安的天狐本源告诉她,那是封印符文被破坏之后,从石壁深层逼出来的灵脉精华。
三千年的积蓄。
现在像被捅破的水囊,一股一股地往外漏。
空气烫。
不是日头晒的那种烫,是从石壁内部往外蒸的热。热气裹着准帝法则的残压,无声地碾在皮肤上,像拿一块烧红的铁板贴着人走。
苏长安左手小臂上裂开了第一道口子。
细。浅。像旱了三年的河床。
没见血。天狐本源自动封住了毛细血管。但封得勉强,随时可能兜不住。
她没停。
五条尾巴把陈玄裹得严严实实。
第一条兜腋下。第二条托后腰。第三条固定双腿。第四条护住后脑。第五条搭在胸口,尾尖正对心口位置,感应着他的心跳。
陈玄的脸贴着她的锁骨。
呼吸很浅。
苏长安在数。
两次呼吸之间的间隔,进甬道之前是半息。
现在变成了大半息。
还在变长。
她脚下加了力。
左脚踩下去,符文粉末扬起。右脚跟上,靴底碾过一截断链残根,金属刮地的声音在甬道里拖出回响。
陈玄揪着她袖口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截袖口早就被揉成了一条布绳。
从进归元殿到现在,他的手指就没松开过。碎骨使不上什么力气,但指节卡在布料的褶皱里,象是把自己钉在了上面。
“慢点。”
声音从狐毛缝隙里闷出来。嘶哑。断断续续。字和字之间隔着很浅的喘。
“你心跳在加速。”
苏长安没搭理他。
心跳确实在加速。准帝法则的残压每往下一步就浓一分,她的天狐本源在拼命运转去扛这股压力,心脏不得不加大输出。
他听见了。
半死不活的人。
脊椎断了三截,经脉碎了大半,灵力枯到护体罡气都撑不起,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动的,就是揪着她袖口的那只手。
他拿这只手听她的心跳。
苏长安第五条尾巴的尾尖颤了一下。
她没回应。
脚步没慢。
甬道继续往下延伸。坡度变陡了。石壁上的锁链残根越来越密,到后来几乎一尺一截。有些残根上还挂着东西。
碎布。
灰色的。
苏长安认出来了。李长庚道袍的料子。
再往下走了十几步,地上开始出现血迹。
干的。灰的。
不是人血该有的红色——是准帝精血在法则反噬下被逼出体外之后变质的颜色。
一滴。两滴。
然后是一片。
血迹从甬道中央一直延伸到前方的黑暗里,断断续续,象一个人跪着往前爬时拖出来的痕迹。
苏长安的脚步顿了半拍。
她抬头往前看。
甬道尽头出现了光。
不是灵光,不是宝光。
是一种极暗的红。
暗红色的光从甬道尽头的开口处渗进来,把两侧石壁染成了铁锈的颜色。
苏长安走出甬道。
脚下的地面没了。
一片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朝四面八方铺开去。头顶岩壁拱成穹顶,少说三十丈高。
溶洞。天然的。
暗红色的光,从溶洞正中央那座石台上散出来。
苏长安在洞口站住了。
不是因为石台。
是因为石台周围的地面。
锁链。
到处都是锁链。
断的。
散落在石台四周的岩石地面上,一条叠一条,一层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