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莫非真对这完颜希尹起了招揽之心?”
酒足饭饱,完颜希尹引着还没吃够的随从将领告退了,耶律棠古看着这女直使者的背影暗自发笑,问着皇帝。
“要说没有是假的,前些日子朕在长龙堡曾与他共处了数日,此人虽是一番怒骂,但其所说,如我大辽宗族专权,贵族跋扈,边镇无方,压迫过甚等等,却都在具体的点上,应是个能臣的坯子。”
耶律棠古点了点头。
“女直近年曾多次来使来索要那纥石烈部的勃堇阿疏,现在想来,索阿疏是假,来探我朝虚实是真,这完颜希尹曾混在其中也说不定。”
“那阿疏如今何在?”
“应在中京吧。”
耶律延禧想了想,把又想搞点什么事的心思暂时压了下来。
“这完颜希尹呐,也并不是现在就想招降他,只是暂留个引子,待明年北上若能征服女直,今日种种,或许将会是彼时的谈资。”
“老臣倒觉得,如果他现在就这么降了,那又称的上什么才俊。”
皇帝笑了起来,随后喝干了盏中残酒,起身与耶律棠古回到了都部署司门前,遥遥望着这座灯火初上的重镇。
“不过朕现在的心意,确实也变了,当初见老师惨死于女直之手,曾誓言要攻灭完颜女直,但现在,朕在想,能否引其精锐为朕所用,至于其族人,南迁到未来的东北诸堡州,又或者将鹰路以堡链之法重新建设,使之慢慢融合,一两代人之后,或许就变为我大辽之族了。”
言罢耶律延禧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现在看去,要用其族人,必先以大军征服了之后,才可强令以用了。”
耶律棠古细想了一会。
“陛下,女直人与渤海人却是有些不同,迁移未必可行。”
皇帝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女直刚烈,朕自是知道,然其越是如此,则越是可以为强军,然朕昨日路上在想,我大辽军制,却也需变革些许了,于此次朕亲征,朕发现我大辽虽骑军强横,然存三大弊病一时难改,试与大将军论之。”
耶律延禧细细梳理了片刻,开口道。
“其一,粮秣之困,往者大辽骑兵所向披靡,乃赖以各部族征兵自备食粮,加以打草谷之法,因而几无后勤烦扰,然如今若以倚堡城为战,食粮却是其次,战马豆料供应实是难以支撑,且转运靡费实是巨耗,非是长久之法。”
“其二,兵战之法,骑军往来如风,劫掠如火,然遇地形不利,则甚为乏力,如女直入山,如南朝封泽,因而朕想结合粮秣之困,变一变军制。”
“军制之变,乃是其三,遍观诸将,如耶律克虏及耶律馀睹者居多,不习兵法,不练军阵,仍以勇武为用,所练之兵虽强武,然遇挫易溃,且若无强将,则军制糜烂也。”
皇帝顿了顿,看向耶律棠古。
“因而,朕想自宫帐军为始,归兵为三类,其一曰甲等军,每军专司一用,由专研之将练之,且保持常备,如铁林骑卫,专司长枪破阵,由耶律克虏统之,如贵族子弟,重编皮室军,专司骑射游袭,由习泥烈及萧伯纳统之,如萧庆所练步军,专司正面击敌,如此等等。”
“其二曰乙等军,精募青壮,半军半牧,定期集结训练,并设详稳,使将知兵,使兵知将,而非战起而至,战毕而散,其三曰丙等军,为临时征募之军,仅用以袭扰劫掠,不使其正面抗敌,乃为大军之侧翼。”
“如此,则可集中粮秣,供应甲等军,并设堡仓,分军专用,创建后勤体系,增设文书诸官,以利大军久战,且各军司职,来之即战,于大军调度亦有益处,战马豆料,亦仅供应甲乙等军。”
“大将军以为如何?”
耶律棠古背着手思量了好一会,方才开口。
“陛下之法甚是合理,可于短期迅速提升我朝军队临战之力,然陛下,此法仍有两处缺陷,请恕老臣直言。”
至此时,皇帝与耶律棠古君臣名分实则早以更似师徒,耶律延禧哪里还会去怪罪直言与否。
“昔年平阻卜,我朝大军接连败阵,其根本所在,乃是行军都统之制,若都统无能,则大军无战心,且各地方部族军骄悍难驯,早已不复南北大王一至则拼死奋战的昔日光景了,此法……难改。”
“若朕,每遇战事必亲征而至呢。”
耶律棠古讶然,抬头看了眼这位亲征上瘾的皇帝。
“依陛下两役之临阵之才,老臣亦难比之,自是妥当,然……陛下亦有……”
“大将军谦虚了,且若是朕老到走不动道,这大辽还是这般样子,则只能说朕治国无方,此为后话,当前先改宫帐军。”
耶律棠古点了点头,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