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装没听见,操作留声机研究换个歌。这种小心翼翼大概只持续了十来分钟。
太久了!
童磨忍不住了。
他又对我贴上来,手臂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上,嘴唇贴在我颈侧…小心翼翼地圈住,不敢用力,不敢松开,怕一松手就丢了。“绫子………
但我被肉麻死了,牙齿打着颤,愤怒地转身质问这死鬼到底要干嘛!为什么要恶心人!?
爱上我绫子大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你为什么弄得这么恶心?童磨被误解得眼泪都要哗啦啦流下来了。
但他没有回答。
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特别紧,确认般的、不断确认我存在的紧张。同时手指搭在我腕上,轻轻摩挲;掌心贴在我后腰,微微用力;脸埋在我颈窝里,慢慢地蹭。
一遍一遍。
一遍又一遍。
童磨克制地通过这些触碰,忍耐一点一点把我融进身体里的欲求不满。我此时还很有礼貌:“你能不能放一下啊,就一下,我唱片放歪了。”留声机的声音已经从正常的音轨滑出去,女歌手的声音被拉长了,软塌塌地往下坠,每一个字都像在融化。
而童磨听若罔闻,只喃喃:“绫子阿…”
歌谣已经听不清了。
最后只剩下一片扰人的"滋滋滋一一”
我眼角青筋直跳。
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而且,我还感觉到童磨两只手不仅紧抱我不放,第三只手还从侧面探入,小手指轻轻地、试探般地触碰我的。
我下意识缩手,它也同时收回去了。
然后一一
过了一会,又来了。
它的指腹贴上来,最轻的力道碰了碰我小指的侧面。碰一下,停住。
我没动,我不敢动,这是第三只手啊……
看过鬼故事没?
这就是鬼故事现场!
那根手指开始慢慢往我小指底下钻,抬起,把自己塞进去。就那样停在那里-一我的小指搭在他的小指上,就这样。再弯曲。
弯到一定程度,停住,在等,好像如果我抽手它也要逃走。然后继续弯,继续试探,一点一点地,把我整个小指勾进它指节的弧里。直到勾住我了。
它轻轻勾着,指节贴着我的指节,让那一点点弧度刚好容纳我小指的全部。纯情的。
别扭的。
一只手伸过来,但不是童磨的手。
我心里有了个猜测,嘴角要弯,又强拉下去,板着一张脸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一一
蓝色刺青的手臂。
雕塑般坚实的肩膀。
脖子。
一一没有头。
尸体的脖子以上,空空荡荡。
月光从断面照进去,本该是脖子的地方像被粗暴打结的粗绳,虬结在惨白的皮肤上。
虽然没有血。
像是那具身体早就死了,却还在动。
断口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那些苍白的组织里蠕动,又像是我的眼睛在极度的恐惧中产生了幻觉。
那只手还毛骨悚然地勾着我的手。
牵着我。
“猗窝座。"我说。
“你又来了。”
我用我自己的指节,轻轻碰了碰无头尸体的指节。我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然后又垂下眼。
有点说不出个什么的伤心,让我很陌生。
可能老公死了的感受也不过如此……
下一秒,原本圈住我腰间的手,强硬地把我从猗窝座那边掰回来一一童磨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眼睛看着我,没有笑意,没有戏谑,没有撒娇,认真地看我,要把我内心深处都看进去。
以及我表面上,那一点情不自禁弯起来的笑。童磨觉得好恶心。
以及破碎,伤心,痛苦不堪。
童磨痛苦不堪,又因为他是空白的,所以痛苦显得更无法承受。突然,他猛地放开我,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内部狠狠撞击。
他的腰猛地弯下去,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胃。童磨低下头颅。
“呃一一”
一声闷响从喉咙里挤出来。
接着,有什么从他嘴里疯狂地涌出来一一
从胃里,从食道里,从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的最深处,女人的肉,碎块的,未消化的;男人的头,半腐烂的,没了模样,头发上沾着黑红的血块;还有那些辨不出形状的、混在一起的、堆成一滩的东西。童磨跪了下去。
双手撑在地上,头低着,嘴里还在往外涌。那些东西从他嘴里、从鼻子里、从眼眶里一-只有那是泪水,他不知道那是泪水,只是往外涌,和那些呕吐物混在一起,流在地上。童磨突然抬起头。
那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那些东西一-呕吐物,血,泪水。彩虹色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里面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空无一切的月光,照在童磨脸上,他看我的脸,看我的眼睛,看我的笑,然后目光慢慢往下滑,滑到我身侧,那只被牵着的手。童磨的脸微微抽搐,手指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