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可乐,然后把可乐放下。我俯身,手肘压在童磨厚厚的胸膛。
月亮从我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全部挡住了。我吻了童磨。
又冰,又空,又危险,又迷人,还讨厌的男人。我含着可乐,用舌尖顶开童磨的唇缝,全部涌进他嘴里。他只能吞咽,把我渡过去的人类食物一点一点,全部吞下。我们分开。
我看童磨,他嘴角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液体。童磨伸出舌尖,慢慢舔掉。
然后一一
全部呕出。
不止褐色的可乐,还有更深,更浓,暗沉的血,从他嘴里不断呕出。血顺着童磨的下巴滑落,染红他的脖颈,染红了他苍白的皮肤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痕。
“绫子……”他含混地说,嗓音被血浸泡得模糊不清,“好甜阿……”我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又自顾自喝起可乐来。信徒们从白天就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往地上铺崭新的波斯地毯,架大喇叭的手摇式留声机。
在太阳落下,月亮升起,人与人变成黑色,天空却是橙、粉、深蓝渐变,云如火一样燃烧,的时刻。
黄昏与夜晚交替的一刻,光与暗最暖昧的一刻。童磨从黑暗里浮现,他绅士般地,右手贴着胸口微微欠身,左手伸向我,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并拢,像童话里才会出现邀请公主共舞的王子。我站在那样的晚霞下面。
于是我也变成了黑色的剪影,看不见表情,看不清颜色,只有光从身后漫过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暮色。
影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童磨面前。
留声机响了。
不知道是谁摇动了手柄,唱针落下,演歌流淌出来。这是大正时期的流行,女人穿着和服,唱法转来转去,许多的颤音。艳曲。
“绫子………
童磨的手伸着,我的手垂着。
他的手收紧,握住我的手腕,一拉,把我拉进他怀里,另一只手环上我的腰。
“你会跳舞吗?"童磨问。
我:“一点也不会。”
童磨又笑,胸膛震荡,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那我们怎么跳舞?”
他带着我晃。
慵懒,慢悠悠,从左边晃到右边,从右边晃到左边。童磨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我说:“你看过《燃烧》吗?看过《烧仓房》吗?《烧马棚》呢?”童磨摇头,他当然了,这都是我来自的时空的东西。童磨勾着唇,问我:“那都讲的什么呢?”哎,这没文化所以搞鞋教的古早人。
我皱着眉想,开口:“一个空虚寂寞的有钱公子哥杀了一个无人在意的女人。”
“我是那个杀女人的有钱公子哥?"童磨在我耳边,嘴唇擦过我的耳廓。“嗯,但我不是那个女人,你是。”
晚霞在我们身后烧成灰烬,我们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轮廓是亮的。童磨听不懂那些。
他只是很饿,也孤独,从出生开始,没人安慰,没人理解,神的代表,疏离于所有人,于是胸腔里一直涌着孤独的寒意,胃里有饥饿的灼烧。“你这样吃女人下去,没用的,"我说,“当然,你抽水烟泡酒浴逛花街也没用。”
童磨虚心求教:“那我该怎么办?”
童磨现在仍感觉不够,光是抱住面前的女人,不够。手搭在女人的腰上,不够。
把女人拉进怀里,不够。
吞咽女人渡过来的东西,不够。
一团温柔的、有毒的沼泽,吞咽多少东西都不够。生命、欲望、温度、触碰--吞咽多少都不够,永远在饿,永远在渴,永远觉得不够。
自己也将永远一一
“你想要爱,吃别的东西当然不解饿啊。”我推开了他,后退,远远地看他。
童磨正过脸看我,眼中的色彩仿佛消失,他像第一次真正看见什么,除了食欲外的,看见一个人。
一个站在晚霞灰烬里的人。
一个轮廓正在消失的人。
纯粹,天真,自由,任何罪恶都束缚不住,真如自我吹嘘那样如同奇迹般的女性。
自在的灵魂高于一切。
童磨伸手,又放下,他张嘴,没有声音,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咽下去,却什么也咽不下去。
“原来……“他说,声音哑了,“原来是这个。”童磨恍然大悟。
月亮升起来了。
恍然大悟的教祖变得更黏自己的圣母了,黏糊糊的。我也被他黏得面目狰狞,表情非常难看。
关键是这样黏着我,我根本找不到机会离开。可恶的立本鬼子!
真鬼。
不过童磨不是这样想的,他觉得自己想法千回百转,可复杂可深层了。一开始,他是很小心翼翼地,杵在我身边。也不是不动手动脚了,是会先试探,漂亮眼睛先看我一眼,仿佛在问“可以吗”后再搭上去。
至于我有没有回答可以就另说。
然后在我身边呆很久,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我,湿润的、快要溢出来的,贪婪的、却不敢靠近的、怕惊走什么的……虽然童磨平时当教祖就什么都不做就无聊坐着。所以,我对此的态度是:“?”
“绫子。"他轻轻叫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