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尖锐的、让他想弯腰蜷缩起来的疼。“绫子。"童磨又叫了一声。
“绫子。”
“绫子……”
一声更比一声凄厉。
无头尸体一只手紧紧牵住我的。
下一秒,他另一只拳头从背后贯穿了童磨的胸口一一童磨不关心那只穿过自己身体的拳头。
他只是:“绫子,我们明天再约约会,聊聊天吧……”还有好多事没做过呢。
他的心心里以前从来没装过,还是新的,还可以装很多的事呢……无头尸体抽回手。
童磨往前栽倒,血从他身下慢慢渗开。
他和那些呕吐物混在一起,和那些他吞下去的女人们混在一起,在月色下血糊糊的一团。
他本来也是血红的。
无头尸体牵着我往外走了。
它迫不及待这样,如果刚刚那个人要不是抓住它的执念不放,它都没看到他。
现在拦在我们面前百余人也看不到。
人墙。
人挤人,人叠人。
万世极乐教的信徒,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上的表情被恐惧和狂热撕成两半。
他们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嘴唇哆嗦着,手里的蜡烛在抖,烛泪滴在手背上。“教祖……
“教祖被他一一”
蜡烛在晃,脸在晃,眼睛在晃。
“杀了他。”
“杀了那个怪物!”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如潮水,如浪头,吞没一切。“杀了!”
“杀了一一”
“杀了一一!”
但无头尸体一点没停下。
人会被人吓到,尸体不会,尸体没有恐惧,尸体只有从断口渗出来的、比任何活人都更浓烈的执意。
一具没有头的身体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那些信徒在他面前退开。
他们害怕了,围在两边,看着我们走过。
蜡烛的光,月夜的光,都渐渐被浓密的山影吞没。我看着无头尸体。
夜风吹过来。
我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糊在脸上,我抬起那只没被尸体牵住的手,想把头发拨开一一
但他比我快。
尸体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把那几缕头发从我脸上拨开,别到耳后。指尖擦过我的耳廓,又轻又柔。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继续走。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路有时候比较险。
左边是岩壁,右边是深渊,无头尸体就先侧身过去,然后转过身,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
等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握紧一一
然后继续走。
“我们要走多久?"我问。
无头尸体拇指按了一下我的手背。
“童磨好像有点死了。“我又说。
这次我被尸体用利爪一样的指甲揪了手背!特别痛!我惨叫!
山林里都被惊起一片鸦叫……
无头尸体呆了。
我看这反应,乐了一下,觉得这确实是猗窝座的风格。“你死了吗?"我问猗窝座。
他没有回应。
我有点伤心了。
我再问:“我们又要逃到哪里去?”
我自言自语:“也许我们应该在下雪那天就一起走,你知道吗,我很有文化,我会英语,我可以带你尔………”
我狐疑:“你真的也喜欢我吗?”
我找补:"先说我没有喜欢你一一你太不道德了,你怎么能把人当替身呢,猗窝座,你这样的是当不了男主的,我可是走纯爱的小女孩!……小寡妇也行。”我乐起来:“知道么,人妻寡妇最吃香了。”“是不是一切都晚了?”
我最后问,脚步停了,也不想走了。
我后知后觉地伤心起来,我想,我的初恋完了…第一次心动的人或者说是鬼的头都掉了。
我虽然死了个老公,但我从来没有恋爱过……我垂着眼,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我和没有脑袋的猗窝座,交握的手上,在他的手背上炸开,落在月光的泥地里。悄无声息。
我看着,想,我好脆弱,真不行,怎么又掉了眼泪,不想掉眼泪的。嗯,我也常常对自己不诚实。
而没脑袋的猗窝座,全程就那样站着,牵着我的手,一动不动。他觉得眼泪好烫,烫得惊心心动魄。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可怕的眼泪。
又笨,又蠢,还很呆,经常反应转不过弯来……尸体站半天,最后用厚实粗糙的掌心轻轻又重重地握了握我蜷起的手。我人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