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乱民心,动摇国本,自当禁绝,然若有学者,能…通晓法令,阐明利害,辅助教化,自当重用。“商工,若…囤积居奇,操纵物价,与国争利,甚或勾结外敌,自、自当严惩,然若有商工、能沟通有无,便利民生,增加税收,亦…当保护。”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关键在于,法必须明,赏、罚必须信,无论学者、商工,其行合于法,有…益于国,则赏,其行悖于法,有害于国,则罚,如此,何……必强分五蠹?一断于法而已。”
朱元璋听完这些,对韩非的评价也越发高了。此行果然不菲。
“公子高见,一断于法,则万物各有其度各得其宜,如此,法令非为束缚,反为指引,为保障。”
他看向窗外。
书房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院中植着几竿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竹影婆娑。
“庭中翠竹挺拔向上,因其本性,亦因其有足够的空间与阳光,若将其置于斗室,或与藤蔓杂处,必不能如此舒展。”“治国用人也相同,需明其性,予其位,示以法度,方能尽其才。”韩非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在阳光下舒展的翠竹落入视线中,他心中某处也被轻轻触动。
他自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困于这新郑城中,困于朝堂的倾轧与君王的昏聩,如竹在斗室,不见天日。
而眼前这秦国公子年仅五岁,却能居于敌国馆驿之中,气定神闲地与他探讨治国大道,言谈间格局开阔,见识深远……这又是何等境遇?难以察觉的怅惘,慢慢爬上心头。
“公、公子此言……甚妙。”
韩非低声道,声音感慨。
朱元璋收回目光,看向韩非,突然问道:“赢寰在秦,曾闻韩国近日欲行新法,整顿吏治,充实军资,不知此法推行成效如何?”这个问题极为敏感。
韩非身体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已渐渐凉去的茶汤,碧色沉在杯底,了无生气。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苦笑。
“新、新法?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朝中公卿,食邑丰厚,奢靡无度,谁…肯自削封地,以充国库?”“军中将校,久疏战阵,只知克扣粮饷,欺压……士卒,谁肯整顿武备,以…防外敌?″
“更、更有……
他顿住了,觉得在一位秦国公子面前说这些过于交浅言深,也过于有失国体。
那种积郁已久的愤懑与无力,却如鲠在喉。“韩公子但说无妨。”
“赢寰此来是为请教学问,非为探听贵国机密,况且,这些事…即便公子不说,天下人亦能看出一二。”
韩非抬起头,看向朱元璋。
他叹了口气,将韩国朝堂的腐败、贵族的贪婪、军备的废弛、民生的困苦,一一娓娓道来。
朱元璋静静听着,偶尔轻轻颔首,为韩非续上热茶。阳光在庭院中缓缓移动,竹影也随之偏移。当韩非停下讲述时,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让、让公子见笑了。"韩非自嘲地笑了笑,端起已凉的茶一饮而尽。“何来见笑?”
朱元璋摇头,他看着韩非认真道,“公子能看清弊病已属不易,能著书立说,阐明救治之道,更是不凡,只可惜…”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只可惜,明珠暗投,利器藏匣。
韩非沉默。
朱元璋也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他看了看窗外天色,阳光已有些偏斜。“与公子一席谈,受益良多,不觉已近午时。”他转向侍立在旁的张仲,“去吩咐厨下,将午膳送至书房,清淡些便可,再温一壶茶来。”
张仲无声领命而去。
韩非微怔,忙道:“不、不必麻烦,韩、韩非……”“韩公子不必客气。”
朱元璋微笑道,“赢寰在韩,难得遇到公子这般学问渊博之人,心中畅快,还想再向公子请教一二,莫非公子嫌赢寰年幼,不堪与论?”这话说得客气,又带了些稚气,无声拉近了距离。韩非连忙摇头:“岂敢,公子天、天资聪颖,见识不凡,韩非……能与公子论学,亦是幸事。”
很快,午膳便送了上来。
菜式清淡,几样时蔬,一尾清蒸的鱼,一盅菌菇汤,两碟精致的点心,还有新煮的粟米饭。
两人就在书案旁用了膳。
席间,朱元璋转而问起韩非游学时的见闻,荀子门下的趣事,以及各地风物人情。
韩非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对方确实只是闲聊,便也渐渐放松下来。他说话依旧不快,但谈及这些往事时,眼中神采奕然。他提到曾在楚地遇到过一位善治水患的老农,其因地制宜、疏堵结合的朴素方法,与他后来思考治国之道时有几分暗合。朱元璋听得饶有兴致,追问细节,也分享了一些自己在关中乡野的见闻,比如老农如何根据云彩和风向判断天气,如何利用田边沟渠排涝蓄水。这些看似琐碎的乡野知识,在韩非听来却别有一番意趣。他发现这位秦国公子并非只知埋首书简,对生产实际竞也有相当的了解,言谈间毫无贵族子弟常见的骄矜与无知。
膳后,宫人撤去残席,重新奉上热茶。
朱元璋邀请韩非移步至廊下。
廊下早已设了两张舒适的坐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