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韩非见面(1 / 3)

第52章与韩非见面

旧郑宫的书房内。

新熏的香草气息与竹简的微尘味混杂。

朱元璋坐在主位,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摊着几卷竹简,其中一卷正是韩非的《孤愤》。韩非在宫使的引导下踏入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公子寰正专注地看着他的文章。

韩非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原以为,所谓的请教刑名之学不过是秦人寻的一个由头,一个体面的借口,这位秦国公子或许只是随意翻翻,做个样子。可此刻看那孩子专注的神态,摊开的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似乎并非敷衍。

宫使躬身退下,轻轻合上了书房的门。

屋内只剩两人,以及侍立在朱元璋身后的张仲。韩非定了定神上前几步,依照礼节,对着主位上的孩童躬身一揖。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声音滞涩:

“韩、韩非,见、见过公子。”

朱元璋放下竹简,抬起头,目光落在韩非身上。眼前的男子面容清瘟,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身形略显单薄。“韩公子不必多礼,请坐。”

朱元璋指了指书案对面早已设好的锦垫。

锦垫是精心挑选的,厚软舒适,高度也经过调整。韩非没有推辞,依言在锦垫上坐下。

他目光落在朱元璋手边那卷《孤愤》上,看到了边角处用朱砂细笔写下的蝇头小字,是一些疑问或批注。

朱元璋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将那卷竹简往韩非的方向轻轻推了推。“韩公子这篇《孤愤》,赢寰近日拜读数遍,每每掩卷,皆感思绪翻涌,不能自已。”

他语气诚恳。

“公子所言′智术之士远见明察,能法之士强毅劲直',可谓道尽治国用人之精要,然赢寰有一处不明,还望公子解惑。”韩非抬眼,看向朱元璋:“公、公子请、请讲。”“智术之士能洞察幽微,能法之士可执法不阿,然此二者,性情、行事往往迥异。”

朱元璋道,“智术者心思缜密,善于权变,能法者性情刚直,坚守律条,若同朝为官难免有隙,甚至相互攻讦,长此以往,非但不能相辅相成,反会内耗不断,如此,君王当如何调和,使之并力为国?”闻言,韩非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组织语言,努力克服口吃带来的阻碍。

“君、君王……如御者,智术、能法,如、如左右手。”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御、御车,需知路况,辨方向,此智术也,需握缰绳,控、控马匹,此能法也。”

“路况不明,方、方向不辨,车易倾覆,缰绳不紧,马匹失控,车……亦难行。”

“故君王,当、当使智术者,谋于前,使能法者,行…行于后,二者,不可相代,亦、不可相轻。”

“更重要的是,法乃公器,术……乃君权,法需明示天下,使智术、能法者,皆有所循,术需藏于君心,用……以驾驭二者,使其各安其位,各……尽其用,而不生乱。”

朱元璋听得认真,等韩非说完,才道:

“公子之意,法是轨道,术是御者之巧,势是骏马之力,智术、能法之臣皆是拉车之马,君王需以法规范其行,以术控其方向,以势驱其向前?”韩非眼中惊讶之色更浓。

眼前这孩童,竞能如此迅速地理解并升华他的意思!“正是!公子、公子比喻,更……为精当!”朱元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他拿起旁边温着的小泥炉上的陶壶,亲自为韩非斟了一盏清茶。

茶汤澄碧,热气袅袅。

“韩公子请用茶,此乃我秦地巴蜀之茶,性温,可润喉。”韩非看着递到面前的茶盏,微微一怔,双手接过:“多、多谢公子。”他低头,看着茶盏中微微荡漾的碧色,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在韩国,在朝堂,在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和傲慢的贵族眼中,他是口吃的废物,是只知著书空谈的迁腐公子。

何曾有人如此郑重地听他说话,如此认真地与他探讨学问,甚至……亲手为他斟茶。

复杂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朱元璋也为自己斟了一盏,轻轻啜饮一口,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地方。“公子在《五蠹》中,将学者、言谈者、带剑者、患御者、商工之民称为五蠹,以为其于国无益,甚至有害,当禁绝之,赢寰对此亦有疑惑。”他看向韩非,“学者传道,言谈者纵横,带剑者行侠,患御者逃役,商工者逐利,此五者确有其弊,但是一概禁绝,是否……有因噎废食之嫌?”“譬如学者,若其学说能教化百姓,砥砺臣工,明辨是非,岂非可补法令之不足?”

“又譬如商工,若无其流通货殖,则物不能尽其用,地不能尽其利,民需何来?国用何出?”

他语气平和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韩非放下茶盏,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显然触动了他。

他并非没有思考过这些,只是在其著作中,为了强调耕战立国、法令至上的核心主张,对五蠹的批判更为激烈和绝对。“公子所虑,是……也,然韩非所言,非、非禁绝其人,乃禁绝其行。”“学者,若只知空谈先王之道,是古非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