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冠礼
天尚未明。
各处殿宇廊庑下的宫灯彻夜未熄,此刻在晨风中微微摇曳。朱元璋在宫人小心翼翼的服侍下起身。
他先仔细盥洗,用热汤敷面,驱散最后的倦意。两名年长沉稳的宫人上前,展开那套连夜再次熨烫平整的玄端礼服。朱元璋伸展手臂,配合着宫人的动作。
他最后束上镶嵌着墨玉的腰带,挂上象征公子身份的组佩。宫人又捧来一顶与礼服相配的小冠。
朱元璋自己抬手,稳稳地将发冠戴在束好的发髻上,正了正。铜镜中,映出一个身形尚且单薄,眉眼间却已初现棱角的孩童身影。旁边,扶苏也已被乳母和宫女收拾妥当。
他看看镜中的自己,又看看兄长,忍不住小声道:“阿兄,你真好看。”朱元璋转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阿弟今日也很精神,记住昨日博士教的规矩了吗?”“记住了!”
扶苏用力点头,扳着手指复述,“走路要稳,不能跑跳,眼睛要看前方,不能乱瞟,站在父王和宗室长辈后面,不能越前,父王没说话就不能出…“嗯,很好。"朱元璋站起身,牵起他的手,“时辰快到了,我们走。”两人走出东厢房。
张仲已全副甲胄,按剑肃立在廊下,见到朱元璋出来,落后一步跟随。院中早已有规格更高的步辇等候。
这是专为今日大典预备的正式车驾,由四名健壮的宦官抬着。朱元璋与扶苏登上步辇坐稳。
“起驾一一往宗庙一一”
宦者尖细悠长的声音传开。
步辇被稳稳抬起,沿着早已肃清的宫道,向着雍城宗庙的方向行去。沿途,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玄甲锐士持戟佩剑。
这是真正的天罗地网,铁桶之阵。
扶苏坐在兄长身边,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摆,努力做出镇定的模样。嬴氏的宗庙建于雍城地势最高处,背靠苍山,俯瞰全城。建筑古朴厚重,殿前是极为开阔的广场,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历经数百年风雨与无数祭祀,石板已被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此刻,广场上已是人潮肃立。
最前方是赢姓宗室队列。
以宗正嬴傒为首,数十位白发苍苍或正当盛年的宗亲长者、子弟,皆着最庄重的祭服,按血缘亲疏与爵位高低排列。吕不韦亦在此列,他退居后相邦之位暂未剥去,爵位仍在,且是两朝重臣,位置颇为靠前。
宗室之后,是留驻雍城及从咸阳赶来的部分秦国重臣、将领。蒙恬立于武将最前,李斯因需坐镇咸阳处理日常政务,并未前来,但其副手代表在此。
在广场两侧稍远的位置,则是被允许观礼的六国使臣及其随从。他们被限制在特定的区域,由精锐郎官隔开。这些使臣衣着各异,彰显着各自国家的风貌,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大同小异,多是审视和忌惮。
尤其以赵国正使为首的一行人,脸色最为难看。他得到的国内密令是尽可能探明公子嬴寰的真实状况,并观察秦王冠礼是否顺利,可昨夜至今晨,雍城戒严如铁桶,他们被禁锢在驿馆里面,与外界隔绝甚至于,他们还以为冠礼被推迟了很久,居然没有任何举办的消息传出来,直到前几日才从秦王示意下的宫人口中得知了参加时间。先前市井流传的公子重伤垂危,秦王方寸大乱的消息,在如今的场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忍不住微微侧头,与身旁副使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步辇在宗庙前殿的台阶下停住。
朱元璋在张仲的虚扶下踏下步辇,扶苏紧随其后。兄弟二人的出现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六国使臣所在的方向,道道视线投射过来,充满了探究。那就是公子嬴寰?
那个据传在雍城街市遇刺,奄奄一息的五岁公子?可眼前之人虽然面色犹带重伤初愈的苍白,却步履平稳,身姿挺拔,没有一丝一毫重伤不起的萎靡。
那份超越年龄的从容气度,甚至让一些年长的宗室和朝臣都暗自心惊。赵使的瞳孔骤缩。
那些消息……全是假的!
公子嬴寰不仅没死,而且看起来……恢复得相当不错,这怎么可能?那淬毒短刃的厉害他是知晓的,中者无救!
难道秦国的医官真有通天之能?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引他们上钩,将他们在雍城的势力连根拔起的局?想到隐约听闻的城内搜捕动静,赵使禁不住地发冷,袖中的手指颤抖起来。他能想象,当这个消息传回邯郸,大王和郭开会是何等的震怒与恐惧,刺杀失败,打草惊蛇,反而让嬴政父子更加警惕团结,让秦国有了公然发难的理由朱元璋对投向他的各色目光恍若未觉。
他牵着扶苏,在宦者的引导下,稳步走向宗室队列中为他们预留的位置。所过之处,宗亲与朝臣纷纷微微颔首致意。经此一劫,这位年幼公子的分量在所有人心中已截然不同。赢傒看着走到近前的朱元璋,眼中闪过激动的神色,上前半步低声道:“公子气色大佳,老朽心安矣,今日大典,公子只需静观,若有任何不适,万勿强撑。”
“多谢叔祖父关怀,嬴寰无碍。"朱元璋拱手还礼。扶苏也学着兄长的样子对赢傒行礼。
站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