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颗梨(1 / 4)

The last poem:

“你是介于冬天和夏天的诗意。”

“嗯?”

“就是春天的意思啦~”

——

黎梦妧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没有再提。

她环顾四周,说:“和印象里不太一样。”

院长收起情绪,笑道:“从村子搬出来,当然不一样。”

“剩下的东西都放那间房子里,辛苦大家了。”

她交代完,拉着黎梦妧的手往另一边走:“以前的不少东西还留着,那块匾也在。本来好好的,被你一刻刀下去那‘福’的田字成了九宫格。”

一进屋,就见靠墙根放着以前收养院的匾,落了灰,黎梦妧伸手摸摸:“我那时候不应该话很少吗,还这么闹呢。”

“话少是话少,该犯的混一样不少。”

院长翻出另一本相册:“你刚来的时候不说话,别人一靠近,就咬人家。总是不好好吃饭,你一摔碗就有小朋友跟着你一起闹翻天。午睡就你最难哄,不背着绝对不睡。还非得养一条小土狗,不让你养你又哭,哭得我头都大了,心想有钱人家小孩都这么难养活吗?”

黎梦妧笑起来。院长说:“那时候下了雨,我不准你把狗往屋里带,你就闹腾,可那时候地震没过几天,那狗有来历不明,我怎么可能让狗进屋,那么多小朋友呢。于是你又来事,吵着要给它盖房子,要给它做衣服。”

黎梦妧说:“不可能吧,我小时候挺怕狗的。”

“没看出来你怕,不过吵着闹着要给它做这做那的,最后都是小江帮你搞的。”

“小江?”黎梦妧抬眼,对这个姓格外敏感。

“诶,找到了。”

院长从箱底翻出来一本相册:“就是小江啊,你忘了吗?你总爱欺负他,喏,就这个。”

院长翻开相册找了找,定格在一页,然后递过来:“就高高瘦瘦这小男孩,叫江什么来着,他爸爸啊是个检察官,妈妈是个法官,一家子精英家庭,没想到造化弄人啊,都死了,也没个亲人的,就剩他这么一个。”

黎梦妧吞咽了下:“江检。”

“啊?”

黎梦妧轻声说:“他叫江检。”

院长妈妈恍然,一拍手:“对,就叫江检,品行端正,情操高洁的意思。我们登记的说,五行水木,金生水,水生木,木生土,是个健康平安的好名字。”

余震波及的街头,一位位身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穿梭。

黎梦妧盯着那照片,碎片化的、拼凑不成完整记忆的片段,一箩筐的涌上脑海。

似乎都是自己一个劲儿的欺负江检,都是痛失亲人的小孩,偏她仗着年纪小各种刁难这个临时收养院里年纪最大的哥哥。江检总是沉默着替她收拾好打翻的小米粥、拖她弄脏的地、晾晒她的衣服、她午睡不肯睡闹着要出去走走,也都是这个不大的少年托起小小的她,一步一步既缓慢又坚定。

黎梦妧想起那夜他说起有个想等的人时,眉眼中的落寞。

那么小就逮着江检欺负啊。

欺负他心软,欺负他面冷心热。

她摸着照片上江检额头的位置,那被纱布覆盖住的地方下,是地震留下的阴影。她记起在会展中心,那天那么近,她发现了那道疤,如果她记得,一定会认出来,可她都忘了。

她可真是太坏了,黎梦妧想。

离开时,院长妈妈找出了那条给小土狗编织的毛衣,其实都是江检完成的。

她兴致勃勃说要弄,可小胖手笨拙,那个清瘦的少年就在每个入睡前的夜晚,学着一点一点做好。

黎梦妧想到了上京家里的六条狗,而他们捡到的那只叫小六。

他是不是也没有忘记小六。

她怎么就忘了呢。

她怎么能忘了呢。

冯叔来接她时,她淋了雨发了烧。病好了醒来就在上京家里的大床上,她稀里糊涂忘了很多事情,本能逃避母亲的死亡遗忘的、还有与江检有关的。

都忘了。

某个黄昏,江检背着她回收养院。

少年的背嶙峋,有些硌人。她说会在上京家里的大房子给江检留一个房间,然后再一起养六条狗,她怎么就忘了呢。

她说小江哥哥是好人,她会永远记得他的。

承诺的人忘了,听的人信以为真。

十二岁的少年人失去双亲,失去了小狗,又失去了总是缠着他的小怪兽。他独自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上京,宋母又对他那么不好,别院里也惯是踩高捧低的保姆和司机,他独自学着生存,学会了伪装,学得圆滑、学得世故。黎梦妧坐在后座,看着倒退的青山,眼眶模糊又复明,止不住的泪痕划过脸颊。

偏偏那么多的磨难压不垮他,世故和人性的复杂并未将他污浊,他依旧保持着真诚、善良。

她的江检,是亘古长青的春山,是华丽辞藻堆砌不出的颂诗,是这个春天对她

最好的嘉奖。

在当地医院里见到江检时,黎梦妧顾不上场合,就这么当着一群人抱住了江检。

上京援安的领导正陪安州医院的领导对医院进行考察,交流经验。川城因为生活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