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鲜亮,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整个人像是走丢的家养猫。
韩亓拎着桌子搬到她面前,拿了一个碗,从亮绿色暖水壶中给她倒了一碗冒热气的水。
拿红薯玉米回来发现她坐在那里发呆,他放下东西问:“烫?”
许肆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水杯,小声问:“能倒进这里面吗?”
合着还嫌弃上他的东西了?
韩亓筷子一扔,清脆的声音把人吓一跳,许肆立刻收回水杯,想收起来又被粗暴地抢走。
“再这么娇气就滚。”他一边说一边不耐烦地把热水一股脑地倒进她杯子里,然后用力放到她面前,“喝。”
许肆本来不渴的,现在被吓得不敢不喝,端起水杯来一边试探性地看他一边往嘴里送水,果然,在水入口的第一下她就想皱眉吐出来,韩亓也不出所料地冷眼盯着她,冷冷威胁:“要是敢吐出来,我就把你扔出去。”
她哪里还敢吐,忍着不适用力咽下去。
壶里烧开的水有一股呛人的味道,喇嗓子的很,从舌头滑下去后还有反上来碱咸味,她皱起脸,手又开始发抖。
见她咽下去,他才掰了一半玉米和一半红薯放在她面前。
没想到她今天会留下来,韩亓本来准备的就是一人食。
他说:“许肆,我这个人事儿多规矩多,跟着我就得守序,我说一你就得做一,说东你不能往西,今天有钱能吃玉米红薯,明天没钱就只能喝你刚刚喝不下的水,懂吗?”
许肆看着面前热腾腾冒着甜香的食物,肚子不争气叫了起来,点点头,手忍不住扣桌子。
韩亓被她完全忽略自己的神情气笑了,冷哼一声才说,“吃吧。”
得到命令的许肆才敢去碰碗,她没着急吃,而是先拿起来闻一闻,甜的。
拿起玉米,一颗玉米粒一颗玉米粒的扣出,然后放进嘴里,全程认真盯着玉米,不顾对面欲言又止的表情。
韩亓打了个喷嚏,搓着手望向窗外,眯了眯眼,他怎么不知道今天这么冷。
这间空荡荡的老土房的烟囱,许久不见地再一次冒起了青烟,迎来了响动。
许肆是典型的眼高手低,她以为自己很饿能吃下很多,但吃完半个玉米已经不饿了。
剩下的半个红薯也没了热气,孤零零躺在盘子上。
落在韩亓眼里以为她又嫌弃红薯表面的碳灰,轻飘飘来了句:“这里没有大小姐吃的饭。”
许肆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刚想开口解释,那人已经起身离开,只留她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盯着眼前啃干净的甜玉米,比起她这边吃的干干净净的场景,韩亓那边桌面掉了几粒玉米,布局分外凌乱。
许肆默不作声地从包里拿出纸巾把桌子清理干净,直到一颗玉米粒也看不到才罢休。
房间比她想象中的还小,一个不大的单人床一个立起来的餐桌,一个烧水的火炉和一个木头门隔开的厕所和厨房,几个小木凳,构成了根本不能称之为“家”的家。
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一个炉子的燃烧就能让屋里没那么冷。
韩亓嘀咕着从床下扯出一个军训垫铺在地上,转头问她:“你自己有被子吗?”
许肆摇头。
听见他不满地“啧”了一声,这次她及时开口:“我,我可以睡地上。”
他缓缓转头再次看向她,眼中淡漠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直起身把床上的被子扔在垫子上,“不然呢?难道我会睡地上吗。”
许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松开的手心再次攥紧,她从没觉得和别人沟通那么困难,脚下像是坠了千斤重,走过去就让她身心俱疲。
没有枕头,许肆脱下棉服叠的整整齐齐垫在头下,垫子不知道在下面放了多久,即便是冬天也能闻到一股霉味,甚至连她也分不清尘土味到底是来自垫子还是石灰地。
关了灯的屋子一下陷入寂静,只有一道清晰的月光顺着未拉紧的帘子照进来,落在她的眼前。
即便有被子也不能阻拦刺骨的冷意,尤其是脚,许肆从没觉得这么冷过。
垫子那么硬,跟睡在地上没两样,又那么窄,连翻身的空间也没有。
她缩在被子里完全睡不着,睁眼看到的就是上面的人旁边一点小小的空余,她想,这张床上一定又软又温暖又舒服。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床边了,她看了一眼貌似已经熟睡的人,安慰自己只是躺一下,躺一下而已。
抱着被子很轻很轻地躺下——
“你干什么?”
后脖颈还没蹭到枕头就被捏住,硬生生掰着坐起,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她攥着被子,忍住不适浑身僵住不敢动,胆怯地抬眼解释:“太,太冷了,我睡不着……”
脆生生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楚,迎接她的只有一声冷笑:“你把我当傻/逼呢?”
“我,我没有!”她连忙摆手,眼睛又睁大了一些,咬着唇道,“我睡觉很乖的,绝不会碰到你,也不会吵到你。”
他觉得他错看了眼前这个女孩,这个人绝对不是资料上写的那么简单,他眯着眼,低沉道:“你以为凭你的条件就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