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根合适的白杨木。”
木棍的高度正好适合他,足够支撑他大半身体的重量。原本粗糙扎手的枯皮被仔细打磨。虽然还能看出来石头来回打磨留下的划痕,但已经没有一根扎人的倒刺了,肉眼可见的光滑。
并且最上方扶手的地方,用她旧衣裳扯下的软布缠了好几圈。
乌厌楼扫了两眼,神情依旧冷淡,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甚至露出鄙夷的眼神。
李乐识顺他目光看去,立即解释,“怎么了?嫌弃我的衣服?没有多余的料子了,寨子里偷来的布条全用来给你包扎伤口了,你又只有一件衣裳。”
她顿了顿,“那……只能用我的旧衣服,不过你放心,我在雪里搓洗了好几遍,上面的泥灰都弄干净了。”
乌厌楼还是没接,目光落在那圈布料上。
“……你是讨厌,我的气味?”李乐识迟疑片刻,毕竟表面的污渍可以清洗,但贴身衣物的味道,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去除的,“条件有限,你凑合用几日,山里路不好走,没有拐杖,你的腿会更严重。”
乌厌楼继续往山上走,“没有人喜欢中原人的腐臭味。”
李乐识脚步一顿,抱着棍子追上去,“为什么这么说?”
乌厌楼驻足,风雪掠过林间,寒气逼人,他回过头,金褐色的眼睛沉得发冷,“中原人在边境对族群赶尽杀绝。剥皮抽筋,挂尸示众。他们幸灾乐祸,成群结队,趁夜伏行,杀母虐子……”
他的语气平静得诡异,“你猜如何?”
李乐识盯着那双金瞳,后颈泛起一阵寒意。
乌厌楼却笑了,笑得阴冷,“我把他们做的事,对他们做了一遍,撕烂他们的脸,抽筋剥皮,用棍子串起尸体,插出一条边界线。瞧瞧他们那点胆量,居然弃村跑了。”
他一字一句,不轻不重,不像在吓唬人,眼底带着一丝骄傲的快感。
“草原上的鹰隼吃得很开心,尖嘴撕开皮肉的声音,清晰悦耳。”
“胆小怕事,自身承报时,他们跑得比谁都快,那自身散发的腐臭味,比腐烂的肉.体,还难闻。”
“哦,忘了说,那时候,他们还活着。”
李乐识指尖发凉,听得毛骨悚然,“不断推进边境,吞噬中原,赶空村子的人是你?”
“是又如何?跑到哪,边境线就推到哪。”乌厌楼半阖眼眸,低眉看她,“公主怕了?中原惯用的和亲伎俩,在西北是行不通的。既然怕了,早点滚。”
李乐识深吸口气,“实不相瞒,和亲队在半路遭袭,狼族一家独大,有人不想我嫁入狼族。离开你,离开狼族,我会被追杀……”
“所以?与我何干。”乌厌楼眼神没有半分波动,继续往山上走,雪地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他的腿伤未愈,走路明显有些找了跛。
他找了处隐蔽之地,俯视山林。
茂密的雪林间,空了一块地,距离他们不算远。
李乐识:“我们可以谈谈吗?”
“什么?”
“你的伤情不稳定,作为交换,我为你疗伤,照顾你。等你伤好,能不能护送我去边境?”
李乐识静静等待他的答复,但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只专注于远处空了一块的树林。
“那是什么?”
她看不出端倪,并没觉得有何不同,但他神情严肃,视线盘算着周围山路与地势。
“流浪族的集市。”
被驱逐出族群,行影单只的人,都会聚集在此。
乌厌楼眉梢一挑,“说不定,你能在那找到你亡夫的脑袋。”
李乐识:“……”
三句不离阿坦。
他继续道:“你这种没被标记的中原女人,说不定在那能卖个好价钱。”
“……”
“中原人的脑袋,很值钱,尤其是,公主殿下。”乌厌楼的声音磁沉,‘公主殿下’几字勾着微扬的尾音,透着股懒散的戏谑。
他们的好价钱并非风月,是能吃肉.体、血液、内脏、身份。
……
他坐在山顶观察了几刻钟后,便开始去四处巡查。
左腿使不上力,一瘸一拐下山有些狼狈,可脊骨依旧没弯半点,巡视领地的视线,锐利的像刀,被血性和强烈的占有填满。
拐棍他瞧不上,李乐识就抱着棍子跟在他旁边,时不时关心两句,“你身上的伤较多,一天得换两次,药已经不多了,左腿千万别逞能受力,不然会落病根……”
乌厌楼忽然在一片雪地蹲下,折了根树枝拨开积雪,是一滴褐色的血,他指尖搓了搓,带到鼻前低嗅,臭狐狸的血骚味。确认血的来源和死亡时间,威胁不到他的领地,才重新把雪埋回去。
“别忘了我说的话,中原人的脑袋,很值钱,我最多忍你三日,三日后,你自己滚。”
他站起身,哪怕站在低坡下位,高大的身影仍旧轻而易举将李乐识笼住。
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从后吹过,他披散在肩后的碎发被吹乱,发丝掠到脸前,遮住半张侧脸。树影晃动,斑驳阴影落在他的脸上,在发丝被风吹开的刹那,琥珀色的右眼变成了血红,目光森冷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