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压低了声音,“杨家,倒台了。”
这声音极低的,再加上说的事情过于反常,以至于裴昭云有些难以置信。
“杨家?太后娘娘的母族?”
蒋氏点了点头。
此事太过于令人震惊,以至于裴昭云与蒋氏一同回房后,都未能完全接受。
“嬷嬷,去将门关上。”
关上门后,只剩二人,蒋氏道:“是那位要夺权,杨家……全都没了。”
当今圣上登基时年纪尚幼,便由杨太后垂帘,随着圣上年岁渐长,朝中对太后迟迟不还政一事,颇有微词。
圣上对嫡母杨太后,亦是十分恭顺,此事朝野皆知。可一出手,顷刻间,杨家倾覆,着实令人心惊。
蒋氏道:“我来不为别的,就是提醒你,从前与杨家来往多的那些人,日后你莫要接触了。”
裴昭云点点头,“我明白,多谢嫂嫂提醒。”
她们都明白,此刻是杨家,之后,便是于杨家有来往的,都要一一清算。
承安侯府无人在朝,如今倒也无人针对。
蒋氏又道:“侯府的事,我近日也听说了,你也别太担心,你哥哥去年中了举,日后若有什么,总归是能多帮衬你些。”
“谢谢嫂嫂挂念。”
蒋氏道:“都是一家人,我们挂念你,是应当的,谢什么?爹娘也常念叨你,盼着你多回去呢。”
裴昭云叹了口气,她也想多回去。只是秦老夫人对她总回娘家这件事,颇有不满,后来便渐渐回得少了。
“我倒是没什么,在侯府总归不会亏待了我,就是担心柔姐儿以后……”
蒋氏道:“你那婆母,竟让私生子进了门,如今京城中传遍了,总归是有些不好听的。日后柔姐儿的婚事,裴家也能帮忙张罗着,总归是时候还早,到时候还不知是何局面呢,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了。”
“嫂嫂说的极是。”
裴昭云抿了抿唇。
是啊,世事易变,谁知道明日又是何种模样?
***
巍峨的皇城内,太阳从城楼处升起。因经历过一场血洗,本就肃穆的宫墙内,更加沉寂。
少年帝王身着赤色龙袍,头戴冕冠,此刻正坐在龙椅上,睥睨着太极殿内的一切。
登基八载,此刻,他终于成为了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
台阶下,身着宦官服的人,跪着抖成了筛子。
这是从前的殿前内监李元福,杨太后安插在太极殿内的棋子。
从前的圣上,在李元福的眼中,是听话而寡言的。他在太极殿侍奉多年,是看着圣上长大的,自以为最了解他的秉性。
可那位沉默的小皇帝,不止骗过了他这个身边时时刻刻伺候的人,也骗过了执掌朝廷多年,一向精明的杨太后。
或许,李元福早就隐约察觉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但从前的杨太后一手遮天,他不得不这么选。
“求圣上,看在奴才侍奉多年的份上,给奴才留个全尸。”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能不被处以极刑,已是幸事。可饶是这点请求,李元福在说的时候,仍然颤抖不已。
高台上的帝王抬了抬手,很快,便有人架起他,将他拖了出来。
李元福欣慰地闭上了眼,他知道,圣上这是应允了。
有罪当罚,有功当赏。谢鸣自诩赏罚分明。
李元福被拖下去行刑,悄无声息,一声惨叫声都未让他听到。随着太极殿的大门缓缓闭上,谢鸣转而看向那个有功之人。
“表兄此番劳苦功高,理应嘉奖,表兄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林川是看着谢鸣,如何将曾经的一个个政敌屠戮殆尽的,包括方才的李元福。
这些人该死吗?成王败寇,落得今日下场的确怨不得谁。但显然,他支持的这位君王,并没有什么仁慈之心。
圣上此刻和颜悦色地叫他表兄,他自然是不能蹬鼻子上脸。
“为陛下分忧,是臣职责所在,不敢居功。”顿了顿,他又道,“陛下乃是天子,臣岂敢称陛下表兄。”
江林川知道,圣上既是嘉奖,也是试探。
杨家曾掌半壁江山,此番清算,许多大臣抄家的抄家,贬谪的贬谪,正是百废待兴的用人之际。
江家是谢鸣的母族,自当重用,但他也容不下居功自满的功臣。
显然,谢鸣对他的回答是满意的。
“江爱卿过谦了,有功便当赏,江家于朕而言,意义非凡,一切赏赐,皆是爱卿应受的。”
江林川拱手行了一礼,“谢陛下抬爱。”
爵位、官职、赏赐,如此大的功劳,谢鸣不会吝啬。
忽然,谢鸣又想到了什么,笑道:“我记得江爱卿,尚未成婚?”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江林川今年二十有四,按道理讲,早该成婚了。
“回陛下,臣是尚未成婚。”
谢鸣道:“江爱卿可有中意之人,不如借此机会,朕来赐婚,亦是成全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