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刚怀上心柔,一日在街上碰见钱香玲,二人本素不相识,她却在自己眼前,身上掉落了何豫的香囊。
那香囊的一针一线,皆是裴昭云亲手所绣,断然不会认错。而何豫也只是告诉她,香囊不慎丢了。
后来她自然顺藤摸瓜,找到了钱香玲。是何豫养的外室。
当时当做是巧合,现在想来,疑点重重。那香囊是如何落在自己眼前,她又是如何进入侯府,直接到了秦老夫人跟前。
钱香玲怀中的孩子刚睡醒,一下子见到许多生人,顿时哭了起来。
任氏走上前来,用帕子擦去孩子的眼泪,笑道:“你这孩子,今日见的是你嫡母和你姐姐,大喜的事,哭什么。”
她转过头,又对心柔道:“柔姐儿,快来看看你弟弟。”
心柔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察觉到裴昭云面色凝重,只得眨巴着眼睛,不敢言语。
钱香玲怀中小小的男孩,看着比心柔小不了几个月,按照年岁来看,的确有可能是何豫的遗腹子。
只是,当日她发现钱香玲时,何豫便在她面前,赶走了钱香玲。
究竟为何,钱香玲会带着孩子出现在这里?
耳边传来秦老夫人的声音:“下个月,便办个宴,让成哥儿认祖归宗吧。”
***
善月堂,裴昭云刚推门进来,陈嬷嬷便迎了上来。
“事情可办妥了?”话刚说出口,便看到了裴昭云有些难看的脸色,顿时有些后悔了。
裴昭云没有回答,只命人将心柔带下去休息。
陈嬷嬷猜到了什么,安慰道:“若是人选老夫人不满意,咱们就再挑挑。毕竟是给您过继儿子,再如何也定会选个让您满意的。”
陈嬷嬷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心里仍觉得,这件事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陈嬷嬷……”裴昭云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陈嬷嬷是裴昭云的乳娘,是从陪嫁过来的,见她如此,连忙道:“是出了什么事?”
沉默片刻后,裴昭云平静了些,把方才之事告诉了陈嬷嬷。
陈嬷嬷不禁气愤。
当年裴家相中的女婿并非何豫,何豫虽有爵位又年轻有为。这些年不太平,边关战事频繁,比起前程,裴昭云的父母更想让她嫁个能安稳度日的夫婿。
可那何豫偏偏相中了裴昭云,为娶到她,立誓不纳妾,裴家这才同意。
可他不仅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
过继嗣子,但凡是个品行不差的,日后待裴昭云和柔姐儿,定然会好的。可那外室所生之子,在钱香玲手中养了几年,日后怕是也免不了和亲生母亲来往,被教成什么样子尚未可知。
着实令陈嬷嬷担忧,可碰到这样的事,又能怎么办?
此时,裴昭云开口道:“嬷嬷,替我备车,我要出去。”
马车很快套好,要去的地方,便是当年何豫让钱香玲住的那套别苑。
别苑离承安侯府距离甚远,想来是何豫为防止二人碰面,下的苦心。
天色渐渐暗了,马车在傍晚人烟散去的街道上疾驰,很快便到了那个让裴昭云觉得有些熟悉的地方。别苑许久未住人,门前长着杂草,门上的灰尘让这里看起来雾蒙蒙的。
那时她在这里,也是坐在马车上,看着何豫牵着钱香玲,调笑着进了这扇门。
情绪涌上心头,并不是愤怒与嫉妒,而是觉得有些可笑。不过两年光景,那个立誓不纳二色的人,就这样揽着别人的肩。而曾经的自己也是那样愚蠢,竟会相信这种话。
这间别苑乃何豫所有,房契与地契在何豫身边的小厮手中,何豫死后,那小厮便一并交给了她。
本是要将这别苑卖了的,只是那时裴昭云刚生产,侯府杂事又多,便将此事忘了。
不过,幸好没来得及卖。
她发现钱香玲时,何豫与她大吵一架,急眼了,何豫说了这样一句话。
“香玲身世凄苦,又不能生养,只养在外边,断不会碍着你什么。我那些同僚,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怎就这般没有容人之量?”
当时的裴昭云被揶得说不出话来,这段话也让她记了很久。
幸好没忘。
既然无法生养,那这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钱香玲在这间别苑住过,也许能找到些什么。虽不能万分肯定,但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陈嬷嬷走上前去,擦掉门环上的灰尘,轻轻将门推开。许久未开的房门有些生涩,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陈嬷嬷率先走了进去。
“哎呀!”
裴昭云正准备跟着进去,便听到陈嬷嬷的惊呼声。
她连忙走了进去,只见地上散落着点点血迹,崭新的,是极其鲜艳的红。
顺着血迹看去,只见门内的杂物处,正蜷缩着一名年轻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