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画家(1 / 4)

听到铁笼里传来的声音,原本趴在地上的山田礼子挣动了几下。

中岛凛绘按在她后颈上的手没有松,只是减轻了力道,让女人能够偏过半张脸。

“昭夫!不要乱说!”

山田礼子扭过头去,被压在背后的手臂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上拧了几分,她却完全顾不上了。

“什么都不要说了好不好求你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铁笼里的男人攥着栏杆的手背青筋凸起,他盯着母亲伏在地上的身影,紧咬的嘴唇渐渐松开:

“正如那孩子所说,杀死我父亲的凶手就是我,就是我山田昭夫!”

五年前的春天,山田昭夫第三次大学联考落榜。

父亲得知这件事的反应却不是宽慰,而是一句接一句难听的话。

家族的耻辱,养了个废物,考了三次都考不上不如去死算了

第一句是什么时候说的,最后一句又是什么时候停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等他回过神的那一刻,手里攥着的烛台底座沾满了鲜血,父亲也已经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山田昭夫跪在栏杆后面,那头长到肩膀以下的乱发掩过眼帘,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母亲把现场伪造成强盗抢劫杀人的样子,然后又把我关在牢房里。”

男人的肩膀剧烈起伏了两下,他忽地仰起头,额头在铁栏杆上来回磕碰:“但是我再也受不了了!”

“再也受不了只要一闭眼,就会梦到自己杀死父亲的生活了!”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阵。

馀下女人的呜咽声从地里渗出来,一点点地朝四周扩散,最终飘满整片昏色。

“昭夫”山田礼子的声音碎成了一片。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坚持几年呢明明坚持到追诉期过去就好了只要再过几年,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啊!”

这种话一说出来,原本还想装透明人的武田恕己也没招了。

他抢先一步开口,堵住这个危险话题往下滑的趋势,顺便拦一拦身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原地起爆的正义猛虎。

“抛开其他人不谈,我个人认为,我勉强也还能归类在人的范畴里。”

男人蹲下身子,将证件举到山田礼子能看清的高度:“自我介绍一下,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武田恕己。”

他把证件收回去,又用下巴朝中岛凛绘的方向点了一下:“上面那位是我的上司,中岛警部补。”

“虽然我们今天过来不是特意来调查这件事的,但既然撞上了,就没有装看不见的道理。”

看清眼前亮过的证件,山田礼子的嘴唇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重新将视线对向牢笼里的昭夫。

后者双手攥紧自己面前的栏杆,隔着铁门与母亲对视。

两人沉默了许久

最后是山田礼子先闭上了眼。

她不再挣扎。

感觉到身下的人彻底泄了气,中岛凛绘松开按在其后颈的手,又将扭在身后的手臂慢慢放下来。

山田礼子没有立刻起身。

她就那么侧卧在地上,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五年间未曾说出口的心绪,好象全都在这口气里被一并吐出来,碎在面前那片地砖的缝隙中。

“带他走吧。”

中岛凛绘松开了压在山田礼子背上的膝盖,起身往前进了一步,恰好横在老女人与那把滑出去的匕首之间。

“昭夫。”

山田礼子低着头,没有再看铁笼的方向。

“恩。”

“到了警视厅以后,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她将双手撑在地上,慢慢把身子推起来,缓了好一阵才坐稳。

“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在煎熬中又虚度了五年的时间。”

武田恕己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膝盖因为方才的动作有些发僵,他随意甩了两下腿,看向坐在地上的老人。

“这位太太,有件事我还挺好奇的。”

男人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语气跟闲聊差不了多少:“你们母子在这栋屋子里躲了五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用拇指朝身后点了点:“对门就是一栋一户建,太太就算深夜出门采购,五年时间里,也总会有撞见邻居的风险吧?”

闻言,山田礼子抬起头来,先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位漂亮得不象话的女人。

后者双臂交抱在胸前,眉眼间看不出多馀的表情。

虽然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但她光站在原地,那股压迫感就够让人心惊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是在半夜偷偷出去,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只要戴好口罩就不会有人认得我。”

跟之前遇到的那位高田太太故意慢下来不同,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句话之间都隔着很长的停顿。

“后来呢?”

“后来我觉得每天让昭夫吃那些速食也不是办法就花了点时间,在围墙边上凿了扇小门出来。”

“刚弄好那阵我先观察过一段时间,摸清了附近几户邻居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出门,只要赶在她们醒之前把东西买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