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rx-7导入通往米花町方向的车流,窗外还在下着细雨,水珠贴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一道道推落。
车子在米花町四丁目的路口拐了个弯,沿着一条不怎么宽敞的小巷驶入居民区。
中岛凛绘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武田恕己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忽然看了她一眼:
“你在车里等一会就好,我上去看看,要是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走。”
他拉开车门,将理由丢在身后:“这种老房子八成不太干净,万一蹭脏你的风衣就不好了。”
中岛凛绘坐在驾驶座上,没有解开安全带跟上去。
她通过沾了雨珠的挡风玻璃,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走进楼道昏黄的灯光里,最终消失在某一层的拐角后面。
借口拙劣到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她又不是什么碰不得灰尘的瓷器。
鬼冢教场的野外训练里她趴过泥坑、钻过下水渠道、在废弃厂房里熬过通宵搜索,比这栋老公寓脏十倍的地方她都待过。
当男人说出那个理由的时候,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她没有反驳,就这么看着他走了。
中岛凛绘听着窗外的雨声,无端感觉武田恕己好象有意无意地在把她跟其他男人隔开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
她跟武田恕己是上下级的关系,他做这些事情,不管出于什么考虑,都不可能是她脑子里刚才闪过的原因。
可那些零碎的画面又切实摆在那里。
今天早上在酒店大堂时,明明她提前安排好了让他去翻监控,问询由她来做。
但他就是要把事情揽过去,当时她站在沙发后面,本打算维持站姿记笔录,结果脚步自己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坐了下去。
脚崴了,她当时说。
事后她在心里不停回放那个场景好多遍,越想越觉得荒唐。
她讨厌这种状态。
讨厌那种说不上来的冲动,讨厌做完了才发现不对的后知后觉。
更让她烦躁的是,每当她试图往深处去想的时候,总会有什么东西拦住她,让她在那个临界点之前就主动停下来。
好象有一扇门立在那里,她站在门前面,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
但没来由的,她就是没有去推。
中岛凛绘非常不喜欢‘没来由’这三个字。
没来由意味着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的掌控,而她从小到大受过的教育告诉她,所有事情都应该有明确的来源,有可以追朔的逻辑。
可偏偏从认识这个男人开始,没来由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车窗外面的雨还在下。
雨点在挡风玻璃上面汇成一道水痕,滑过玻璃中央,又分岔成两条更细的支流。
两条支流各自往下淌了一小段,又忽然在某个位置汇在一起。
然后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滑落至玻璃的最底沿。
女人看着水痕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三楼的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306。
武田恕己按了门铃,里面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隔了十来秒,门拉开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谁?”
武田恕己亮了下自己手里的证件。
老头愣了一下,又很快把门拉开让出位置,拖着拖鞋往屋里退了两步。
“警官先生,你是来查梶浦那个混蛋的事吧?”
久保田信夫没等他开口就先抱怨上了,他边将折叠椅上的杂物推到一旁,边嚷嚷着:
“本来我还以为他是出门旅游或者去了外地打零工,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跑出去十天半个月不吭声的也不是第一次。”
老头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皱着眉头往下说:
“结果到了该交房租的日子了,那混蛋还是没个踪影,我一个人交不起两个人的份,这才去警察署里报了案。”
武田恕己站在玄关处没坐,目光在这间不大的合租房里快速扫了一遍。
两张单人床靠墙对放,中间隔了个塑料衣柜,旁边的地上散着几份招聘传单以及便利店的收据。
其中一张床的被褥叠着,枕头上搁了件揉成一团的t恤。
另一张床铺得整齐些,但也谈不上有多讲究。
靠门这边的地板上堆着两三个空啤酒罐,窗台还搁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汤面已经结了层膜。
“梶浦先生今年多大?”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久保田信夫挠了挠后脑勺,“但肯定不超过三十岁,那小子每天晚上都要用很多纸巾的。”
“你没劝他节制一点?”武田恕己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劝过啊,我说他小心老了以后只剩水了,他非说我身子虚就不要代入别人。”
老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堂堂久保田信夫,怎么就虚了?”
三十不到,跟尸检报告里推测的四十四岁偏差太大了。
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