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六年一月十七日,星期一,早上五点四十分。
闹钟响的时候,长泽悠梨把脸埋在枕头底下,死赖着不想动。
涩谷最近几天冷得很没道理。
她这种上星期还穿小裙子在道玄坂逛街的人,这几天出门恨不得披两床棉被在身上。
在被窝里又把自己捂了三分钟,直到闹钟第二遍响起来,她才认命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一阵凉意从脚底板蹿上头皮,骼膊当即泛起一层显眼的疙瘩,冻得她又缩回去坐了几分钟。
该死,是谁偷偷把暖气关了要害她?
噢,是自己。
前天晚上她心血来潮算了下这个月的电费,发现再开下去月底好象连泡面都啃不起了,就咬牙把暖气调到了最低档。
调暖气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女人,现在冻得想扇自己一巴掌。
长泽悠梨踩着拖鞋冲进洗手间,用冷水快速刷完牙洗完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旋即,她走到衣柜前,在一堆衣服里扒拉了好一阵。
按照保暖的思路挑,她先是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打底,外头再披一件半长的棕色外套。
可一轮到挑下装的时候,选择困难症星人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衣柜里挂着两个选项。
左边是一条丑暖丑暖的深棕色灯芯绒长裤,保暖效果拔群得很,是穿出去连膝盖窝都会闷出汗的那种。
但这东西暖和归暖和,臃肿肥大的版型穿在身上,不仅显腿短,还跟工地大妈没什么区别。
拜托,她才二十岁诶!
二十岁的美少女宁愿冻死,也绝对不穿这么老气的东西好吗?!
右边则是她上上周从shibuya 109百货一楼的女装打折区里淘回来的战利品。
一条黑白拼色的短款百褶裙。
买这条裙子的起因,还是她上周在杂志里翻到内田有纪穿着差不多款式的街拍照片。
被种草的少女当即拉着闺蜜,一路杀向109捞同款。
这还是她在店里试了三四条才挑中的,为了多省点钱还跟那个画着辣妹装的店员磨了半天价。
虽然只是从便宜1900日元变成了便宜2000日元而已。
但谁能说她长泽悠梨不是勤俭持家的好女孩呢?
况且新裙子买回来都快一个礼拜了,要是再不穿出去转一圈,那省下来的两千日元好象就跟贬值了一样难受。
长泽悠梨吸了吸鼻子,盯着那条百褶裙又看了两秒。
冷就冷吧,她想。
反正从公寓走到酒店也就十五分钟的路,忍忍就过去了。
她把百褶裙从衣架上取下来套在身上,顺道搭了双厚一点的黑色过膝袜。
长筒袜顺着脚尖一路拉扯到大腿中段,袜口紧紧咬在白嫩的肌肤上,最后踩进那对穿了快两年的棕色短靴里。
这就算是骗过自己真的有在老实保暖啦。
长泽悠梨拿起挂在门边的毛线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推开公寓的大门。
才刚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走了没几步,不讲道理的冷风就顺着裙摆直接往腿间猛灌进去。
她一边搓着骼膊快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是笨蛋。
内田有纪那种大明星穿什么不是又飒又好看的模子,自己这种普通打工女孩穿在身上,不就只剩下又冻又蠢了吗!
早知道今天降温降成这副德行,打死她也该穿那条丑得想死的灯芯绒长裤上班。
穿短裙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爱美心理,可这大清早六点不到的涩谷街头,从哪冒出来一个会看她大腿的人?
冷风白挨了,漂亮也白漂亮了。
亏麻了!
涩谷的清晨跟晚上完全是两回事。
夜里霓虹灯亮得能把整条街染出颜色的那些店面,这个点全拉着卷帘门,只剩几盏路灯和便利店的荧光招牌还亮着。
街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罗森便利店还亮着灯,穿制服的店员正蹲在门口,整理成捆刚送到的早报。
路过的时候她瞄了一眼架子最外层的《体育报知》,版面上印着个不认识的外国男人。
旁边配着一行粗体大字,说是要在大坂开什么k3饭店。
她对这些新闻毫无兴趣,只是裹紧了围巾,小跑着绕过一辆还停在路边卸货的冷藏卡车,拐进街角那条稍窄的巷道里。
而在巷子尽头还亮着暖光的建筑外墙,就是她上班的地方了。
涩谷的情侣酒店大多集中在圆山町一带,同行竞争激烈得很。
她上班的这家算是位置偏一点的,被挤在一家评价居酒屋和柏青哥店的中间。
算不上多高级,但也不至于太寒碜。
至少老板去年刚花钱把大堂重新装修过一遍,连大门的地砖都换成了看着挺象回事的仿大理石款式。
长泽悠梨在正门前站定,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反倒仰起脑袋看向头顶那个黑漆漆的盒子。
老板是个抠门的中年秃头,去年年底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声,说涩谷这一带不太平,非要在正门加装个监控摄象头。
红色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