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多问几句,杉山静怜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倒不如说,对于长期承受暴力的她而言,这种探问,实际上更象这位警官先生对自己生活的关切。
“是一个叫大岛正宏的人。”
她轻声念起这个名字,又稍稍偏过头去,满含柔光的视线落在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侧脸上:“武田先生对他有印象吗?”
“大岛正宏那起案子就是我经办的,所以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确认身份过后,武田恕己的目光在女人画了淡妆的脸上停留片刻,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记得大岛正宏大概在三十一岁左右,杉山太太怎么会跟他待在同一个社团里的?”
这话刚一出口,武田恕己就陡然意识到自己的问法可能稍微有些不妥。
直接点破一个女人的年龄差距,在任何时候都算不上是什么高明的做法。
遇到脾气暴躁还看重面子的女士,当场翻白眼骂两句拎包走人,那都是正常操作。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带着年龄考量的话语,杉山静怜眼里那点缅怀瞬间散了个干净。
原本老实低垂着看鞋尖的视线,顺着男人敞开的黑色风衣衣角,一路幽怨地往上抬起。
她偏过头,故作哀怨地看着身旁这根不解风情的木头。
“武田先生这话的意思”
她轻咬着下唇,本就丰硕的前襟几乎要靠上男人的手臂边缘。
“难道是在嫌弃我长得年纪太大了,在武田先生眼里,早已经是个没有魅力的老女人了吗?”
被这种送命题问得接不上话,一向很能说的男人,此刻也只能干咳两声移开视线。
好在杉山静怜并不是那种会揪着某个问题不放的女人。
见男人露出这副吃瘪的模样,原本还挂在脸上的嗔怨倾刻散去。
她主动坐直了身子,放过了这个对男人来说比结案报告还要难以回答的话题,细声慢语地将话题拉回正轨。
“其实,我和大岛以前都是在杯户高中念书的。”
她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轻声解释着当中的缘由。
“杯户高中的社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只要毕业生自己不主动提出退会,名字就会一直挂在社团簿上,每年社团聚会的时候,都会邀请我们这些前辈参加。”
“我一直没有选择离开社团,后来几次跨届聚会上,自然就认识了一些年龄比我要小的学弟学妹。”
她稍稍歪着脑袋,回忆着几小时前在葬礼间看到的那些熟人。
“虽然社团聚会的时候,大家总是凑得很齐。”
“但到了追悼会这种比较肃穆的场合,总会有人受不了忌讳没有到场。”
“象我记得,有些平日里看似跟大岛走得挺近的朋友,今天好象连一封慰问信都没有送来呢。”
“那个武田先生。”
说到这里,杉山静怜停止了对别人闲事的打探。
她忽然仰起头,眸子里褪去哀愁,倒映着巷口微弱的光。
“就是上次,我们在家里约好的那件事”
看到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武田恕己将耳背上一直夹着的细烟抽下来,捏在指尖转了两圈。
虽然这种熟女的魅力一般很少有人能拒绝,但里面那几个女人估计现在已经在切菜下锅了。
就算不谈什么五大于一的得失,这总该讲个先来后到不是?
“杉山太太今天毕竟是刚出席了葬礼,这种时候请客吃饭,传出去影响不是很好。”
听到这句话,杉山静怜眼里刚升起的那点光亮眼看就要弱下去。
可男人紧接着的话头跟着一转:“后天晚上怎么样? ”
“后天晚上我下班之后,再登门拜访如何?”他提议道。
虽然杉山静怜有心想在今晚就把事情敲定,但静下心来一想,武田先生说的话也确实不无道理。
真要让外人看见自己刚在灵堂前鞠完躬,晚上就跟一个年轻警官在家里吃饭,只怕要传出什么难听的编排。
“我明白了”
她不再坚持这件事,眼底也因武田恕己的明确答复聚起欢喜。
“不过武田先生,这里就是您平时居住的地方吗?”
“不是。”
武田恕己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是我朋友家里开的麻将馆,我今天就是过来混饭吃的。”
听到这栋屋子不是什么外人免进的私宅,而是一间开门迎客的营业麻将馆,杉山静怜心底顿时活泛起来。
原来武田先生放假的时候,会在朋友的麻将馆里打发时间。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平时也过来打发时间,就能在这种休息日里遇到武田先生了呢?
理清这层逻辑之后,杉山静怜站起身,将膝盖上的提包挎回黑色半袖的手臂边缘。
“谢谢武田先生,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后天晚上的饭菜,我一定会用心准备好,在家里等着您的。”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感谢后,女人没再逗留。
她冲着男人弯腰致意,随后转过身,踩着略显轻快的步子朝街角的方向离开。
被黑丝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