柄是廉价的粉色塑料,刷毛摸上去很硬,大概是那种在收银台旁边都能买到的便宜货。
“诶,怎么又是这种牙刷?”
“又?”
上原美纪却没急着开口,只是转过身,走向走廊深处的洗手间。洗手间的木门被推开,传来一阵翻找塑料袋的动静。
没过多久,女人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拆开了一半的塑料袋。
上原美纪弯下腰,将手里那支蓝色的牙刷放在新拆出来的粉色牙刷旁边。
“大概是一个星期前吧,我也收到过一支这样的牙刷。”
她指着那个蓝色的刷柄,说道。
“有向营业所问过是谁送的吗?”
“没有。”上原美纪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懊恼自己的轻率。
“我当时也没怎么在意,以为是不小心夹带进去的东西。就顺手柄它拆了,扔在洗手间的架子上备用。”
闻言,武田恕己没有过多纠结,只是先把这个话题放到一边。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转而问起大岛生前最内核的问题:“大岛正宏昨天早上送完这个包裹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吗。”
“他昨天敲开门的时候,眼框底下有一大圈黑眼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多少,还要硬撑着跟我打招呼。”
她长叹一声,有些不忍。
“我看他那副样子,大概是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出来跑这趟活了。”
“所以”武田恕己顺着她的话往下推测道:“夫人就留他在家里吃了顿早饭?”
“是的呀。”上原太太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我当时正好把早饭做好,想着大岛先生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身体怎么熬得住。”
“冒昧问一下,夫人昨天早上做的是什么。”
上原美纪并没有察觉到男人语气的变化,只当是例行询问,便照实回答道:
“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把奶酪放在锅里加热,然后盖在那种熏了几个月的白萝卜片上烤。这种东西烤好后,配着清茶吃,一大早会很暖胃的。”
“大岛正宏全都吃完了?”
“吃完了,大岛先生估计是真的饿坏了,吃得非常快。”
上原太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身为长辈的宽慰笑容。
“他离开的时候还一直向我道谢,说那顿饭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早饭。”
“难怪。”武田恕己低着头,声音很轻。
他看着桌上的茶杯,又看了看上原美纪脸上的笑容,终究没能忍心,将大岛正宏因为那顿饭丢掉性命的消息说出来。
良久,男人重新翻开了手里的记事本,问道:
“请问您是否认识,或者见过一个叫冢原澄香的老太太?”
三十分钟后,米花町四丁目,黑猫运输营业所。
听到柜台外两位警官抛出来的问题,坐在柜台后的年轻营业员停下手头打包的动作。
她把剪断的胶带往旁边一扔,没好气地反问一句。
“警官先生,你应该问这附近有谁不认识那个老太婆才对吧?”
被武田恕己一句没头没尾的“重大线索”打发过来的高木涉站在柜台前,挠了挠后脑勺,就着这个尴尬的气氛往下追问道:
“她之前有来营业所寄送过东西吗?”
“有啊,那老太婆隔三差五的就跑过来寄东西,简直是要烦死个人了。”
长相秀气的营业员撇了撇嘴,眼神充斥着被折磨的怨气:
“她写的字难看得要死,居然还好意思站在那写个半天。”
一旁站着没发话的佐藤美和子走上前。
她从兜里拿出一张昨天在大和运输库房里拍下的照片。越过宽大的柜台桌面,将那张照片推到了营业员眼前的那小块空地上:
“可我们在调查的时候,从你们公司那边提供的底单复印件来看,那个老太太的字迹,似乎还没到完全看不清的地步。”
谁知那营业员连眼皮都没往下抬,只是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废话,那是我写的诶。”
“你写的?”
佐藤与高木对视一眼,对这个突发的调查结果有些意外。
“你以为我乐意帮她写啊,我每天打包几百个件,手都要累断了好吗?”
营业员将满是灰尘的双手摊开,满腹委屈。
“但我要不帮她把寄件单写完,光她在柜台前面磨蹭的时间,后面排队寄东西的人都能把这营业所给拆了!”
说着,营业员推开身下的转椅。
她俯下身去,在自己脚边用来垫包裹纸箱的废纸堆里翻找起来。
经过一番折腾后,抽出一捆没来得及丢掉,被透明薄膜简单缠好的废弃底单。
“也不知道那个老太婆什么毛病,写字慢就算了,还特别容易手抖。”
年轻女孩将这把单子砸在柜台上,接着往下倒苦水:
“每次她好不容易写完,那单子上的地址和名字就全黏在一块,谁也看不清写的到底是什么鬼画符。”
她借着残留的记忆,将当初那张写废掉的寄件单从中抽出来,手指按着纸面,沿着桌子推向两位警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