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六年一月十二日,上午十时五分,东京都,米花警察署。
川相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听筒对面传来武田恕己交托的请求,还夹杂着马路上嘈杂的汽车鸣笛声。
“明白,前辈。”
少女嘴角上扬,右手虚抵额前,对着空气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保证完成任务。”
旋即,她挂断电话,起身拉开办公桌下方的抽屉,取出一本警用手册。连同手上的按动圆珠笔,一并塞进桌面上的单肩挎包里。
收拾东西的间隙,少女嘴边不自觉哼出一段旋律。
是广濑香美上个月刚发行的《罗曼史之神》,武田恕己前几天回警署时,顺口推荐给她的。
她很喜欢这首曲子,这两天时常挂在嘴边。
“遇到什么事这么高兴?”
川相真停下收拾的动作,抬起头,目光顺着声音偏向桌子侧边。
刑事课的藤原系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桌旁,身上披着件藏青色的西装,腋下还夹了份厚实的文档袋。
“师傅好。”川相真赶紧站直身体,双手抱起准备提走的挎包,规矩地打了声招呼。
“工作时要称职务。”
“系长好。”她乖巧改口。
藤原真司将手里的文档袋抽出,搁在桌面的空处,手指点在封皮上:
“这是昨晚濑羽家那起命案的材料,你等会抽个时间,把犯人的口供和现场那些勘查记录归个档。”
他停顿片刻,打量着眼前这个脸颊还泛着微红的新人女警。
“在楼下捡到钱了?”
“没有呀。”川相真摇了摇头,她理了理制服的挺阔衣领,汇报道:“我等会要申请出去一趟,去米花中央病院查点资料。”
“病院?”藤原真司伸过手,解开最上面一个案卷袋的绕绳。“署里这几天好象没有跟那边交接的案子吧?”
“不是署里的案子,是本厅那边说急需一份就诊记录,让我去帮忙查一下。”
听到这话,藤原真司翻阅纸张的手指停了下来。
能脸皮厚到把地方警署的新人当苦力使唤的警察,除开那个被调走的混帐,全东京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那臭小子又打电话过来使唤你了?”
“系长好厉害,一猜就中。”川相真俏皮地笑了笑,没有否认,眉眼间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小得意。
“我都没说是谁呢,你自己先应上了。”藤原真司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将桌上的文档袋重新拿起来,扔到对面空出来的办公桌上。
“赶紧滚蛋,办完早点回来,别象那小子一样,一出外勤就没影了。”
“谢谢系长通融,那我走咯。”
川相真微微鞠了一躬,她转过身,朝办公区外头的楼道走去。双手推出,沉重的玻璃大门向两侧敞开。
初冬的寒风趁机卷进廊道,风把玻璃门板往后推,大门撞回原位,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砰!”
武田恕己随手合拢黄色的士的车门,右手提着一盒刚在路口买的点心。
男人站在路肩边缘,眺望着马路对面那栋两层高的一户建。
院子外围那圈栅栏门半敞着,没有挂锁。碎鹅卵石铺就的步道尽头,摆着几盆耐寒的冬花,倒是开得鲜艳。
武田恕己穿过马路,沿着步道走到正屋门前。他伸出手,按响了门柱上的门铃。
没过多久,那扇实木大门往里拉开。
一个穿着米色家居服的女人踩着拖鞋走出来,站在玄关外侧的台阶上。
武田恕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女人大概四十出头,却保养得极好。一头黑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固定住,馀下几缕碎发贴着耳畔,垂落在白淅的颈窝里。
围裙系带在后腰处打了结,将本不宽松的家居服往里勒紧,收束的腰线反倒将前襟高高托起,撑出惊人的体量。
上原太太仔细回忆了一下,并不记得自己见过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陌生人。
“请问您是?”
“夫人您好,我是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武田恕己。”他拿出事先备好的证件,亮出带有樱花警徽的内页。“请多指教。”
上原太太被这突然的阵仗惊到,温和的脸上泛起些许茫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警察突然上门拜访自己。
“诶,警官先生?请问是附近出了什么乱子吗?”
武田恕己将皮套合上,收回口袋里:“冒昧打扰,其实是因为我那个不太成器的小弟,名字叫吉野和明。”
听到这个名字,上原太太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脸上挂起热络的笑意:“是吉野君啊?”
“那小子昨晚回家时不肯吃饭,被我狠狠训了一顿。”武田恕己的小谎信手拈来:“他说之前在您家吃过了,所以我特意过来拜访一下。”
旋即,男人将手里提着的点心礼盒拿高,双手捏着提绳,递到上原太太跟前。“一点心意,还请夫人务必收下。”
“原来是吉野君的哥哥,你这也太客气了,怎么还带东西过来。”
上原太太连连摆手想要拒绝,但在武田恕己的坚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