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
东京霞关,警视厅搜查一课参事官室。
宫崎正雄坐在高背真皮办公椅里,宽厚的双肩将西服布料向两侧撑起,背部勒出两道紧绷的横纹。
他右手捏着支钢笔,左手端起旁边那个印有樱花徽记的茶杯。
“松本管理官。”宫崎正雄将茶杯送到嘴边,就着浮起的热气抿下一口,接着往下说道:“关于外堀通那个宅配员的案子,检察厅那边已经批复了对冢原澄香的释放文书。”
听闻这件事,原本站得笔挺的松本清长猛然一震,他向前迈出一步,双臂撑在办公桌边缘,上半身在桌上倾出一片阴影。
“参事官,这件案子昨天下午才把人提进来。”他压低声音,却也掩不住话里的急躁,“连留置期都还没过一半,怎么就要把人给放了?”
宫崎正雄没有立刻搭话,只是手腕平移,把杯子重新搁回茶碟上。
“清长啊,你都已经到了管理官这个位置,怎么遇事还这么容易激动?”
瓷底磕碰瓷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难道你要让我亲自拉下脸去向橘检察官说明,由于三系的警员们工作太辛苦,所以我们必须把一个说疯话的老太太,在原宿的留置所里关够48个小时吗?”
“可是”松本清长五指收拢,在桌边攥成拳状:“冢原澄香的嫌疑还没有彻底洗清。”
“呵,嫌疑。”
宫崎正雄冷笑一声。他倾身拉开手边的抽屉,从中抽出一份卷宗报告,抬手将其抛落在桌子的正中央。
上面罗列着搜查一课连夜比对出来的各项案件数据,有关案件本身的重要节点,都被人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上了醒目的圈。
“那松本管理官不妨在这给我背背条款,这个冢原澄香符合《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中的哪一点呢?”
他靠向椅背,双眼盯着面前这个把不满全都写在脸上的旧部。
“她是没有固定住所,还是有毁灭证据的能力?又或者说,她一个直系亲属死绝的独居老人,还存有潜逃的风险呢?”
参事官接连抛出几个问题,不等对方回答,便自顾自地往下敲打道。
“松本啊,你只是基于那个疯老太婆出来自首,就单方面去怀疑她。但我们警方办事,是要讲求一个证据的。”
说着,这位位高权重的参事官按住扶手站起身。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侧面的落地窗前,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
“你告诉我,这样一个连下楼买菜都会摔倒的独居老人,你打算拿什么理由,去向媒体解释继续羁押她的必要性?”
松本清长被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他僵硬地收回双手,由着它们垂在身体两侧,却仍想争辩两句:“可是那老太太的口供”
“没有那么多的可是。”宫崎正雄忽地转身,厉声打断了这位旧部的话。
“石川秀明那个乱子还没收场,现在霞关外面,可到处都是等着抓我们警视厅把柄的鬣狗。
如果我们强行把冢原澄香扣押在留置所里,最后查出来她是真凶还好说。
一旦查出她是无辜的,还需要我教你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那些为了销量什么都敢写的无良媒体,会立刻把‘警视厅强行关押独居老人’的新闻挂在头版头条。
然后借题发挥,进一步挑起民众对我们的不满,激化世代间的矛盾。
到时候真要闹大了,这个烂摊子交给谁来收场?”
宫崎正雄迈开步子,走回桌边。
他曲起右手食指与中指,指节用力叩在桌面上,笃笃作响。
“你松本清长有没有这么大的脸,在媒体面前向国民交代?去向警察厅的长官们交代?”
在连续几句强硬的质问过后,宫崎正雄停下动作,盯着松本清长那张带疤的脸看了两秒。
随后,他重新坐回真皮椅子里,端起那个白瓷茶杯,又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做派。
“这就是我的最终决定。”
宫崎正雄低下头去,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
“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只会说胡话的疯老太婆身上,倒不如让下面的刑事们,把重心往那个叫西村阳子的女人身上靠。”
他抿下一口茶水,接着说道。
“地方检察厅那边也是这个意思,对冢原澄香,就解除留置,转为任意调查算了。”
说罢,宫崎正雄拿起那份盖好印章的释放文书,随手扔到对方跟前。
松本清长站在原地,没伸手,只是盯着那张被推到手边的薄纸看。
“还傻站着干什么,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松本?”
最终,心有不甘的男人一把抓起那份文档,转身朝门外走去。
……
没过多久,松本清长走入三系的办公室。
他停在两排办公桌中间的过道上,举起双手重拍两下。
“都停一下。”
清脆的掌声瞬间盖过房间里的杂音,警员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站在中间的管理官。
“刚刚接到参事官下达的最新指令,从现在起,对冢原澄香的留置解除,转为任意调查阶段。”
松本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