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路两边的灯越来越少,前面的姐妹俩拐进了没有灯的辅道。
男孩停住脚,本想不再跟进去,但一想到晚上什么糟糕的人都有,他又紧了紧怀里的纸袋,加快脚步跟着拐了进去。
就当是送送她们好了。
他想。
忽地,男孩听见了另一串脚步声。
他忍住回头的冲动,试着往前走快些许,那声音也跟着快了些。他立即把脚步放慢,乃至屏住呼吸轻轻落脚,后面那道脚步声便也跟着慢下来。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少时,男孩才吐出一口白气,快走两步到姐妹俩消失的转角处停下,身体紧紧贴住布满灰尘的砖面。
接着,他蹲下身,将怀里的纸袋小心搁在脚边,左手扒拉着纸袋口往里翻找,右手却已经顺着棉衣的下摆摸到了后腰放铁丝的挂带里。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轮廓出现在男孩馀光所及的地方,手里还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
那人走过来的时候,视线往男孩这边扫了一眼。见男孩把脑袋埋得更低,男人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
脚步声渐远,从身侧移到身前。
直到大衣的衣领擦过,男孩才猛地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男人后腰偏左的位置扎了过去。
在福利院打架时他试过,扎这能让人疼得直不起腰。
铁丝尖端刺破风衣布料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反而是他的手腕被死死钳住了。
紧接着,那只手顺势往外翻压,男孩只觉右臂一阵酸麻,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扑倒,被牢牢按在了墙面上。
铁丝“叮”地一声掉在地上。
“小朋友,不是只有你才能发现别人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了下来,混着浓烈的烟草味。
男孩试着转身,抬脚去踹他的膝盖弯,脚尖踹在腘窝上,那人却晃也没晃。
“踢膝盖这招不错,下次还可以试试用脚后跟去踩。”男人象是在教他,又象是在嘲笑他自不量力:“不然你这年纪踢得动谁?”
男孩咬紧牙关,猛地低下头,张开嘴,对准紧紧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背狠狠咬下去。
“啧,怎么还动口呢。”
男人这才发出一声有些嫌弃的咋舌音,手腕一抖,就轻而易举地将男孩拽离了墙面,扯到自己跟前。
男孩被拎着后领,双腿在半空中乱蹬,却还是双目圆睁,紧紧绷着一张脸。
路灯光线从巷口斜照进来,勉强照亮了那人的半张脸。
眉毛粗,眼窝深,下巴扎着一层青黑的胡茬,看着三四十岁上下,长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怕是转眼就消失了。
“跟着她们干嘛?”男孩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大半夜不睡觉,跟在人家小姑娘后头。”男人挑眉,弹了弹烟灰:“看着也没到荷尔蒙躁动的年纪啊?”
男孩没接话,只是倔强地重复一遍。“跟着她们干嘛?”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笑出了声:“得,还遇上个犟种。”
他松开手,从风衣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在跌坐在地上的男孩眼前晃了晃。
白底黑字,印得规规矩矩——
武田侦探事务所,武田中司。
下面还有两行小字,男孩看不清,也不太认识。
“如你所见,我就是上面这个武田中司。一个接不到抓奸找猫这种好活,只好来给两个小朋友做几年保姆的过气侦探。”
男人把名片塞回口袋,把快燃尽的烟屁股重新叼回嘴里,眯着眼吐出一口长烟。
“不过你们这些福利院窜出来的小鬼还真是有够廉价的,区区一份三明治就给你收买了?”
“你怎么知道”
“我又没瞎。”武田中司下巴朝着男孩的胸口虚点一下,一块缝上去的白布条因为刚才被拎着后领的拉扯翻在了外面。“吊牌都没撕。”
“我叫”他垂下眼皮,原本想报个名字,却发现自己连老头之前是怎么喊他的都忘了,只能翕动嘴唇,发出很难听清的气音:“47号。”
“名字都没有就学人打架,照这么发展下去,估计过不了几年,你就能领个少年犯的身份堂堂出道咯。”
说着,武田中司蹲下身子,视线与男孩平齐。
“不如叫恕己,怎么样?”
男孩没作声,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古怪的大叔。
“以后遇到要向人解释的时候,你就说是为了宽恕自己曾经做过的选择,听上去是不是就有一种大侦探才具备的神秘感?”
“选择?”
“是啊,选择。”武田中司站起身,脚尖一踢,将地上的铁丝踢进路边的下水道格栅里:“在你眼中,东京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
“很大,很有钱算吗?”
“算,怎么不算呢。”男人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语气平淡。“不过在我看来,东京更象是一座充满选择的城市。”
寒风掠过风衣的下摆,在狭窄的巷子里吹得猎猎作响。
“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