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4 / 4)

柜子里找出一件织金白缎子做的直裰,未点明烛,都在闪光。

琼花捧着衣裳深深礼拜,“望二哥儿海涵,我们哥儿素来是不耐穷苦不耐冷热的,不如您是九十九天上人,专门下凡来受苦历劫得道成仙。我们丫头子没读过两本书,不识得几个字,不知那登第是不是越是刻薄自己越是得中,但我又望见了六哥儿,好食好衣,状元及第,不知二哥儿对此又作何解释?”

连酲蒙在被子里,知道这番话对其他人可能还好,但对着到现在还是只是个秀才身份又因排行第二无法得家族荫官的连英来讲,无异于快刀子割肉。

“琼花,我醒了。”连酲忽然坐起来,魂还在头上飘。

琼花:“还请二哥让让些,我要侍候咱家哥儿梳洗了。”

连英负手,脸色难堪地走了出去。

连酲一边在琼花的动作下该刷牙刷牙该洗脸洗脸,脑子中想的却是连英这个角色的事。

客观来讲,连英并不愚蠢,只是气运不好,十四岁中得秀才,十七岁经历第一次乡试,正逢贡院大雨瓢泼,考官发话能持之以恒答完试卷者直接录用,但雨势已经淋垮了多个号舍,甚至有人被砸中。连英咬牙坚持,却被闯进贡院的连家二娘给硬扯了走,乡试结束,坚持下来的学子们如愿以偿,连英只得了大病一场。

第二次乡试,贡院大风忽起,将他试卷给吹跑了。

第三次乡试,答卷收上去,被泼了墨水,连英的答卷恰好在内,作废。

第四次乡试,正好连岫声与他同年参考,连英这回被分到了厕所旁边的号舍,他向来体质差,竟直接被臭晕了过去,功名便又打了水漂。

而与他参加同年乡试的连岫声却顺利进入了次年会试,并一举高中,更是有幸在高中状元之时得今上亲自传胪,今上更是钦点他为从四品国子监祭酒,纵古观今,得进士者能进翰林院做个从六品的修撰便已经是虎跃之兆,直接拔擢为从四品,罕见之。

可连岫声却拒绝了,表示愿意从翰林院的基层做起,让当时一众同年进士又气又妒。

与天之骄子连岫声比起来,连英的经历可以说是非常人可以忍受的坎坷,可时也命也,他自身倒未曾气馁,已经开始准备明年的第五次乡试。

梳洗装点好了,连酲神思混沌地跟在连英后头走,连英口中一直在说着之乎者也一类的话,连酲不理睬他。

直至到了那日的学堂,连酲被那天见过一面的青衣郎君一把拉住手腕,“敏孜,今日与我坐一桌。”

“不可,”连英把连酲拉到了自己旁边,“身无功名,怎可胡闹嬉戏,敏孜该与我同桌才是,杜衡自找小友玩耍罢。”

“连二哥好不讲道理,我与敏孜好些日子没见,很有些话要说,你快快放手!”

“上课念书,杜衡若有话要跟敏孜讲,何不待休息时讲?”

李琬不满,“连英你放肆,你竟……”

“我还以为世子殿下今日不来了,既来了,何故拉扯我的学生?”连岫声不知何时从院落的另一边洞口走来,天还未亮,满财在前头打着灯笼。

近了,他面容冷淡得使面前几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几人忙不再牵着拖着,对连岫声作揖行礼。

连酲没睡醒,这可是早上三点,他慢半拍地弯下腰,一弯不起,声音黏糯不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