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
茶室里的法则波动渐渐平息,那种让人窒息的重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眼中的红光不再狂暴地闪烁,而是渐渐收敛,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暗红深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整个天启星的信徒看到都会惊掉下巴的事。
他缓缓抬起那只曾捏碎过无数神明头颅的粗壮手臂。
伸向了桌面。
端起了那杯他原本绝不会碰的星辰灵茶。
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极不习惯这种不带任何毁灭目的的举动。
他将茶杯送到唇边。
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没有法则的轰鸣。
但有一种他亿万年生命中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舌尖极速蔓延。
穿透了他那坚不可摧的神体。
穿透了他那被杀戮和征服包裹的意志。
直达灵魂的最深处。
那不是极致的美味。
也不是力量暴涨的震撼。
而是……
安静。
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出来的、纯粹到了极点的宁静。
这股宁静,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却比任何法则武器都要霸道。
它轻柔地抚平了达克赛德灵魂中那些因为亿万年征战而留下的暗伤。
它像是一场绵绵细雨,无声无息地洒在了一片干涸、龟裂了无数个纪元的焦土上。
达克赛德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场燃烧了亿万年的大火。
这场大火吞噬了星辰,焚毁了文明,将一切敢于阻挡的事物化为灰烬。
火势越来越大,大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只能任由它不断地燃烧、毁灭、再燃烧。
但就在刚才,在茶水入喉的那个不经意的瞬间。
这场燃烧了亿万年的滔天大火。
微微小了一点。
真的只小了一点点。
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但就是那一点点空隙。
足够让他,这位永远处于狂暴和征服状态的黑暗君主。
第一次,透过火焰的缝隙,意识到火焰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原来,除了毁灭和控制,宇宙中还有这样一种状态。
可以什么都不做。
可以只是静静地存在。
达克赛德缓缓睁开眼睛,放下了茶杯。
他的动作变得很轻,似乎生怕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秒。
就那么短短的一秒钟。
在那一秒里,他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瓷杯传来的温度。
温的。
不烫。
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暖意。
达克赛德怔住了。
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多少个纪元之前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温度了。
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宇宙绝对零度的深寒,也习惯了超新星爆炸时几百亿度的高温。
那些极端的温度对他来说,只是数字,只是环境的参数。
而这种属于凡人的、温润的、鲜活的“温度”。
他已经遗忘了太久。
“你的‘生意’。”
达克赛德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但那种仿佛陨石摩擦般的重压感消失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跟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初见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也不是刚才那种试图平等对话的试探。
而是……
认真。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个站在多元宇宙顶点的、活了亿万年的存在,在放下所有的傲慢与偏见后。
在极其认真地对待面前这个年轻人说的话。
“是什么?”
他问道。
顾离看着达克赛德,微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平时在杂货铺里忽悠客人、做生意时的奸商笑容一模一样。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都分毫不差。
但如果不仔细体会,又会觉得不完全一样。
多了一点东西。
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
也许是对同道中人的欣赏。
也许是看到一个迷途知返的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