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又停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
他应不应该去做?
顾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杂货铺里,那声响格外清晰。
他看着巴里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本应该充满活力和阳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纠结和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新的。
它是旧的。
旧得像一道愈合了表面、但底下依然在腐烂的伤口。
被时间一层一层地裹上了痂,看起来好像已经好了。
但每到深夜。
每到下雨天。
每到看见别人家的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走在街上。
那道伤口就会重新裂开。
比第一次还疼。
你在说你妈妈的事。
巴里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椅子向后猛地滑了半尺。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里不仅仅是惊讶。
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和恐惧。
那是一个把秘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突然被人一句话揭开时的应激反应。
我知道很多事情。
顾离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精确地、毫不留情地钉在巴里的心脏上。
这个念头折磨了你很多年了吧?
巴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缓缓地坐了回去,双手抱着头,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弓成了一团。
那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超级英雄。
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一个失去了妈妈的九岁孩子。
杂货铺里又安静了下来。
雨声变大了一些。
小青蛙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巴里脚边,仰着小脑袋看着他,没有叫,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
顾离没有安慰他。
安慰没有用。
没事的你要坚强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你——这些话巴里从九岁到现在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布,贴在伤口上,看起来很体贴,但什么用都没有。
纱布底下,该烂的还是在烂。
顾离不做那种事。
他做的事情比安慰有用得多。
他从货架上拿下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但不是普通的水晶球。它的内部有无数道极细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游动,像是一颗微缩的星系在旋转。那些丝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像是蛛网又像是琴弦的结构。
【大时钟投影模型(微缩版)】。
这是鹤熙利用从超神世界某位对时间有独到研究的大佬那里学来的部分理论制作的一个科普用具。
严格来说,它甚至算不上一件商品。
只是一个教具。
一个用来给不理解时间本质的人做演示的工具。
但对于现在的巴里来说,它比任何商品都重要。
因为巴里需要的不是答案。
他需要的是看见。
亲眼看见为什么不行。
只有看见了,他才能真正死心。
或者说——
才能真正释然。
顾离把水晶球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底部的按钮。
嗡——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水晶球中散射出来,在他们面前的空间里投射出了一个精美的三维全息模型。
巴里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被那道金光映得发亮。
那是一张由无数根发着光的丝线构成的巨网。
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动着,发出不同频率的嗡鸣声,就像是无数根绷紧的琴弦在同时振动。
整个模型悬浮在空中,缓缓转动着。
无数根丝线交错纵横,密密麻麻,但又井然有序。每一根丝线都有自己的频率、自己的颜色、自己的振幅。它们看似独立,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巴里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丝线。
手指穿过了全息投影,什么也没摸到。
但他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指尖嗡鸣。
你看到了吗?
顾离指着那些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