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狐坊主事陈知白,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
在他失踪的第二天,老律观收皮人匆匆而至。
来人姓赵,名济川,领著五名初玄小乘师弟,骑著青驄马,踏碎坊前残雪。
“雪狐坊主事何在?”
赵济川端坐马背,並未下马,目光扫过迎出来的帮工,眼神中闪过一丝忐忑。
裴满仓闻讯而出,哈著腰,回话道:“回仙师,陈仙师昨日动身,去老律观报信了。”
“报信?报什么信?”赵济川心中一紧。
“不瞒仙师,”裴满仓咽了口唾沫,“有骗子冒充收皮人,把今年的狐皮都骗走了。陈仙师说,他去老律观报信。”
赵济川头皮一麻,脸色更是一白。
不想,身后突然传来怒叱声:“胡说,他若昨日便去报信,我等今天就该收到消息才对。”
此言一出,赵济川心中一动。
他默然翻身下马,动作不大,周身却有一股无形威压散开。
帮工们只觉得胸口一窒,不由自主退开几步。
他大步穿过院子,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廊下,本该掛满狐皮的地方,只剩几根麻绳在风里晃荡。
他转过身,看著裴满仓。
一言不发。
只是看著。
裴满仓只觉得那双眼睛像两座大山压下来,膝盖发软,扑通跪在雪地里,浑身颤抖。
“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
“是!”
裴满仓磕磕巴巴,一五一十说起昨日交割狐皮过程。
待他说完,赵济川眸光闪烁,缓缓开口道:
“你是说,他验过玉牌,发现他们是骗子,仍把狐皮交了出去?”
“是、是的,陈仙师说,那些都是修士,修为比他只高不低,若动起手来,我们这些凡人凶多吉少”
“凡人?”
赵济川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事。
他踱步走到裴满仓面前,居高临下看著跪在雪里皮肤粗糙的中年男子。
“身为老律观弟子,知骗被骗,还要拿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作藉口,我看他分明就是胆小怕事,畏罪潜逃。”
裴满仓抬起头,嘴唇哆嗦:“仙师,陈仙师真的是为了我们”
“为了你们?”
赵济川打断他:
“你们算什么东西?那皮子可价值三四百万两!”
裴满仓愣住了。
不是震惊那狐皮的金贵,而是惊讶发现,赵济川眼神中,没有怒意,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漠然,像是看一只螻蚁,一只挡在路上的虫豸。
“都老实待著,等候发落。”
“康寧,看好他们。贺临风,速速飞鸽传书,匯报此事”
赵济川不停吩咐下去。
没多久,隨行弟子轰然而动。
在一阵喧囂之后,偌大雪狐坊,又逐渐安静下来,死寂得渗人。
天色渐暗。
傍晚时分,山道尽头响起马蹄声。
“噠噠噠”
十余骑踏碎夜色,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皆著玄色道袍,身周虎豹猛兽隨行,隔著数丈便能感到威压扑面而来。
——老律观护法堂到了。
为首之人姓周,名展鹏,护法堂执事,面相清瘦,颧骨微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赵济川闻声而出,拱手行礼:“周师兄。”
周展鹏頷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雪狐坊。
只一眼,坊中一切便尽收眼底。
雪狐坊虽血气冲天,却儘是狐腥味,残雪虽脏,却无打斗痕跡。
“信中说,雪狐坊皮子被骗了?”
“是的!”
赵济川嘆了口气,言简意賅的將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语气篤定道:
“周师兄,依我看,那陈知白十有八九与贼人串通,否则怎会如此凑巧?贼人刚走,他便也要走了?说是去报信,老律观可曾收到他的传讯?”
周展鹏沉吟:“確实未曾收到。” “那就是了。”
赵济川继续道:
“验过玉牌仍被骗,本就失职。若真如那凡人所言,是为了护住他们性命?呵,几个凡人,值得拿价值三四百万两狐皮去换?我看就是乡野出身,眼皮子浅,轻易便被蛊惑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被骗子杀了,偽造出畏罪潜逃的假象,祸水东引。”
周展鹏诧异的看了一眼赵济川。
与此同时,护法堂弟子,也將雪狐坊帮工召集而来。
看著噤若寒蝉的帮工们,周展鹏再次將刚刚问题,再问了一遍。
眾帮工哪里知道实情?
只有裴满仓,在战战兢兢中,將白天的话,再次敘述一遍,说的自己都不自信起来。
“你確定,陈主事已经发现他们是骗子的前提下,交出了狐皮?”
“是的!”
“理由就是害怕打起来,殃及池鱼?”
“不是,”裴满仓下意识纠正道,“是怕连累到我们。”
“怕?”
赵济川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