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活料(1 / 2)

白家就是这样。

等级分明,官高一级压死人。

学徒对正式屠夫不敬,轻则扣饭,重则挨鞭子。

他吃力地端起木槽,小心翼翼往猪血桶里倒,暗红色的血滑进桶口,溅起几点血沫子。

倒完,他放下木槽,用袖子抹了把汗。

装满猪血的木桶很沉,赵二咬著牙,手臂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一步一步往前挪,眼睛盯著脚下湿滑的地面。

屠夫坊的地上总是沾著血水油污,就算每天冲洗,也永远滑腻腻的。

走到陆沉台子和赵磊台子中间时,意外发生了。

赵二脚下一滑。

整个人猛地向后仰,脚底像抹了油,双手想找东西扶住,却不曾想把猪血桶推了出去。

铁皮桶砸在地上,桶盖崩开,里面半桶猪血像决堤一样泼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猪血四处漫溢,浸透赵二的裤腿,溅到旁边几个台子的木桩上。

霎那间,坊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砍剁声、铁鉤声、泼水声,全不见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片血泊。

赵二的脸白得像纸,他低头看著自己满手的血,又抬头看向四周,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看戏的冷漠。

他嘴唇哆嗦著,想爬起来,手脚却软得使不上劲。

刘疤脸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著本册子。

他走到血泊边,扫过地上漫开的猪血,落到赵二脸上。

“管、管事,我不是故意的,地上太滑,我求求您,饶我这一次,就一次。”

他语无伦次,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沾满猪血的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刘疤脸没说话。

他慢慢蹲下身,一把抓住赵二的头髮,五指收紧,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赵二痛得惨叫,双脚离地乱蹬。

“你知道这一桶猪血,值多少钱么?”

“从餵料、选种、养膘,到送来这儿放血、收储、精炼,每一滴都是白家的银子。”

他提著赵二,像提著一只鸡。

“你十条命,也抵不上这一桶。”

说完,他鬆开手,赵二摔回血泊里。

刘疤脸环顾四周,坊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猪圈的哼唧声。

“屠夫坊就一条规矩,不管你做什么,都不准把手上的活搞砸。”

“肉是料,血是料,下水是料,骨头也是料,主家花了银子养出来的,半点都不能糟蹋。今天洒的是猪血,明天要是谁把异化料的秽核摔了那就不是死一个人能了事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癩子。

“王兴。”

王癩子早就站直了,脸上那副懒散相收得乾乾净净:“在。”

“去猪倌大院,跟你哥说一声,屠夫坊有活料,让他叫人来取。”

王癩子点头:“我这就去。”

刘疤脸不再看赵二,只对旁边两个学徒挥挥手:“把他拖到门口,別脏了坊里的地。”

学徒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二。

赵二已经不会挣扎了,只是瞪著眼睛,嘴里反覆念叨著饶命。

他被拖到坊门口,扔在青石台阶上。

血从他身上滴下来,在台阶上积成一小滩。

坊里渐渐恢復响动,砍剁声又起来了,比之前轻,每个人都低著头,手下动作更小心。

约莫一刻钟后,王癩子回来了。

他身后跟著个穿白色衣袍的男人。 袍子浆洗得很乾净,胸口用银线绣著个“倌”字。

是猪倌大院的人,那人个子不高,脸白净,手里提著个细竹笼,笼口蒙著黑布。

他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眼瘫软的赵二。

“就这个?”

“就这个。”王癩子点头。

白袍男人没再多问,从腰间抽出根麻绳,动作熟练地把赵二手脚捆了,又往他嘴里塞了团破布。

打开竹笼,把赵二整个人蜷起来,硬塞进去。

竹笼不大,赵二塞进去后,笼条都绷紧了。

白袍男人盖上黑布,提起笼子,转身就走。

王癩子看著他走远,才转身回坊。

他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黄纸包,油渍从纸里渗出来。

拿著这个东西快步走向刘疤脸。

刘疤脸已经坐回那张破藤椅上,闭眼养神。

王癩子弓著腰,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並且把黄纸包双手递上,

“管事,听说您好镇东那家的驴肉火烧,我哥今早刚好从外头带回来几个,您瞧,还热乎著呢。”

刘疤脸睁开眼,瞥了那纸包一眼。

“你还挺下血本。”

“哪儿的话,孝敬您是应该的。”王癩子笑得眼睛眯成缝。

刘疤脸接过纸包。

里头是两个火烧,烤得金黄酥脆,中间夹著厚实的驴肉,热气混著肉香飘出来。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坊里没人说话,但不少人在偷眼瞧。

刘疤脸吞下那块肉,又咬第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