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里没有风,也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的灰,像被揉碎的云。
念土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意识像浮在水里的叶子,忽上忽下。胸口的黑金色印记还在发烫,那是唯一能证明他“活着”的东西。
不知飘了多久,脚下突然踩到了实感。
不是土地,是冰凉的金属,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通道里,墙壁、地面、天花板全是银灰色的金属,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归墟志》最后一页的字迹很像,只是更复杂,像活的。
通道两旁嵌着发光的晶石,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有人吗?”念土喊了一声,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没有回音,只有金属壁传来的嗡嗡震颤。
他往前走了几步,金属地面发出“咔哒”的轻响,像某种机关被触动了。
通道两旁的晶石突然变亮,照得整个通道像白昼。那些金属纹路开始流动,像银色的蛇,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符号,印在正前方的墙壁上——是个“归”字,和他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清晰。
“这是……什么地方?”念土伸出手,想触摸那个符号。
指尖刚碰到墙壁,符号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钻进他的身体里。
念土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无数画面涌了进来——
第一任守护者站在归墟之巅,左手握着黑色的影,右手托着金色的心,眼神疲惫却坚定。
心母跪在他面前,浑身是血,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为什么不杀了我?你知道我会复仇的!”
守护者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归墟不能没有心,就像不能没有影。我把你封印在这里,不是惩罚,是保护。”
画面一转,是守星村的老槐树,李伯年轻时站在树下,手里拿着半块归始玉,对着一个穿黑袍的人鞠躬:“请放心,我会看好他的转世。”
黑袍人没回头,声音沙哑:“别让他重蹈覆辙。影和心的平衡,比性命还重要。”
念土猛地捂住头,疼得蹲在地上。这些画面太真实了,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第一任守护者……李伯……黑袍人……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重蹈覆辙?”念土喃喃自语,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通道尽头突然传来“吱呀”的声响,像生锈的门被推开了。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通道的尽头是个巨大的空间,像个圆形的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个黑色的石棺,棺材盖是打开的,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石棺周围刻着圈符文,和祭坛的圣火坑很像,只是颜色是银色的,正散发着淡淡的光。
大殿的墙壁上挂着很多壁画,画的是归墟的历史——
第一幅,天地混沌,影和心是一体的,像颗黑白相间的蛋。
第二幅,蛋裂开了,影和心分离,一个化作大地,一个化作天空,中间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是第一任守护者。
第三幅,心母背叛了守护者,用无数心核制造了“茧”,想吞噬影的力量。
第四幅,守护者封印了心母,把归始玉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守界人,一半给了守渊人,让他们世代制衡。
最后一幅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刻着个小小的“待”字。
“待……等什么?”念土走到空白壁画前,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壁。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走。
念土猛地回头。
石棺旁边站着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手里拿着个竹篮,正是李伯。
这次的李伯,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老茧,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和守星村那个给他们送草药的李伯一模一样。
“李伯?”念土的声音发颤,“您……没死?”
李伯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老槐树的年轮:“死过一次了,在心之巢的水潭里。”
他走到念土面前,从竹篮里拿出块干粮,还是那种粗粝的饼子,带着焦香:“先垫垫肚子,这里的时间过得慢,但肚子会饿。”
念土接过饼子,没吃,只是盯着他:“心母说的是假的?您不是她的傀儡?”
“半真半假。”李伯叹了口气,坐在石棺旁边的台阶上,“我确实被她抓过,也确实被迫当了她的傀儡,但她不知道,我手里有第一任守护者留下的‘影戒’,能暂时屏蔽她的控制。”
他伸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个黑色的戒指,上面刻着个“影”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您给我的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