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放晴的时候,守星村的泥地上冒出了一层嫩绿色的草芽。
赵雪用石头在草棚外搭了个简易的灶台,正蹲在那里煮野菜粥,火塘里的树枝噼啪作响,烟气顺着风飘向远处倒塌的祠堂。
苏明远在祠堂废墟里翻找能用的东西,偶尔直起腰,往草棚这边望一眼,眉头始终没松开。
草棚里,念土还在睡。
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的“归”字印记淡了些,只有在阳光透过草缝照进来时,才能看到隐约的金色纹路。胳膊上青灰色的印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像旧伤疤。
幼崽蹲在草棚门口,绿眼睛盯着远处的山坳,尾巴尖时不时扫一下地面。
“粥快好了。”赵雪往锅里撒了把野米,这是她昨天在山脚下找到的,颗粒很小,却带着股清香,“明远,过来歇歇吧。”
苏明远抱着几根还算完好的木梁走过来,放在草棚边:“找了些能用的,先把棚子加固一下,免得晚上再下雨。”
他擦了把汗,看向草棚里的念土:“他还没醒?”
赵雪点点头,舀了点粥吹凉,试了试温度:“烧退了,就是睡得沉,刚才摸他的手,好像比昨天有力气了。”
话音刚落,草棚里突然传来动静。
念土翻了个身,手在身侧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
赵雪赶紧端着粥走进去:“念土?你醒了?”
念土缓缓睁开眼睛,金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了亮,他盯着赵雪看了几秒,眼神里的茫然慢慢褪去,嘴角扯出个浅浅的笑:“水……”
声音还有点哑,却比昨天清晰多了。
赵雪赶紧递过水壶,扶着他坐起来,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下肚,念土像是舒服了些,他靠在草堆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门口的幼崽身上时,停顿了一下:“它守了我一夜?”
“何止一夜。”苏明远走进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从你浮起来那天起,它就没离开过那片焦土,连吃饭都是跑着去跑着回。”
幼崽像是听懂了,走进来蹭了蹭念土的裤腿,绿眼睛里满是亲近。
念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触到它绒毛的瞬间,幼崽突然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往后退了半步。
念土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很干净,没有伤口,也没有黑气,可刚才触到幼崽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凉意从指尖窜出,像归墟的“心”身上的那种阴冷,只是淡了无数倍。
“怎么了?”赵雪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念土摇摇头,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拿起赵雪递过来的粥碗:“没什么,可能它还没睡醒。”
他舀了勺粥送进嘴里,野米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可他尝不出什么味道,味蕾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下淡淡的麻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衣服盖住了那个“归”字印记,可他能感觉到印记在发烫,和怀里揣着的半截归始玉相呼应,一热一凉,像在拔河。
“书呢?”念土突然问。
苏明远指了指草堆角落:“在那儿,昨晚你攥了半夜,后半夜才松开。”
念土放下粥碗,走过去捡起《归墟志》。
书比记忆里沉了些,封面的“归”字摸起来有点硌手,像是变成了浮雕。他翻开最后一页,画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白的纸页,边缘有点发黑,像是被火燎过。
“画没了。”赵雪凑过来看了一眼,“昨天还在的,怎么会……”
念土的指尖划过空白的纸页,突然停住了。
纸页背面好像有东西。
他把书反过来,对着阳光看。
空白页的背面,隐约透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幅地图,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尽头标着个小黑点,旁边写着个极小的字——“渊”。
归墟之渊?
念土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爷爷的魂影提过,归墟最深处有个“渊”,里面藏着守界人和深海遗民的初代契约,据说能解开所有关于归墟的秘密。
可那地方早就被归墟的“心”封印了,连第一任守界人都没进去过。
书里怎么会有去“渊”的地图?
“看到什么了?”苏明远问。
念土把书合上,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水渍。”
他不能说。
现在守星村刚经历过一场浩劫,村民们还心有余悸,赵雪的娘还需要人照顾,他不能再把他们卷进归墟之渊的危险里。
更何况,他现在对自己都没底。
胸口的印记,金绿色的瞳孔,还有那股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