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光越来越亮。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念土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了挡。
怀里的幼崽却不怕,伸着脖子往前凑,绿眼睛在光里闪得更欢。
心跳声越来越密。
不是杂乱的密,是像无数面鼓在按同一个节奏敲,震得脚下的金属板都在发颤。
歌声也越来越清楚,是守星村的童谣没错,可仔细听,词儿不对。
“归墟底,海眼边。
守界人,魂不全。
深海骨,填玉眼。
混血种,永不见……”
最后那句“永不见”,唱得又轻又冷,像有人在耳边吹冷气。
念土皱了皱眉。
这调子明明是太爷爷教他唱的,说是能安神,怎么到了这儿,变了味?
他往前走了约莫百十来步。
脚下的路突然变了。
不再是金属板,变成了青灰色的石头,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无数条小蛇缠在一起。
归始玉的光往石头上一照,纹路突然动了,真的像活蛇一样往两边退,露出底下的字——是守界人的名字,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最上面的几个,是太爷爷,是大爷爷,还有爷爷。
念土心里一紧。
刚想弯腰细看,怀里的幼崽突然炸毛了,弓着背发出“呜呜”的低吼,绿眼睛死死盯着通道深处。
那里的光突然暗了暗。
暗得不是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块。
念土举起归始玉往前照。
光穿过那片暗区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缺了个角。
“谁在那儿?”他喊了一声。
声音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变成无数个重叠的回音,把那童谣声都盖了过去。
可除了回音,什么动静都没有。
幼崽却叫得更凶了,爪子在念土胳膊上抓出几道红印。
念土低头看了看它。
这小家伙从出生起就天不怕地不怕,连“戾”主的金属身体都敢往上扑,现在却吓成这样。
前面那东西,比“戾”主还可怕?
他握紧手腕上的藤蔓。
那藤蔓是从泉眼核的种子上爬下来的,这会儿突然变得滚烫,顶端的嫩芽往通道深处指了指,又猛地缩回来,像是被烫到了。
归始玉也在发烫。
烫得有点反常,像是里面的幼崽魂在挣扎。
念土往玉上看。
玉里的绿眼睛幼崽影,正对着通道深处龇牙,小爪子在玉壁上扒拉,像是想出来打架。
“别怕。”念土低声说。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的光突然彻底灭了。
灭得干干净净,连归始玉的光都像是被吞了似的,暗了大半。
心跳声也停了。
歌声也停了。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幼崽越来越急的喘气声。
念土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守界人传下来的规矩里写过,遇到未知的黑暗,先稳住脚,再看四周。
他往左边看。
石壁上的守界人名字正在慢慢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掉了。
最先消失的是爷爷的名字。
擦得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没留。
他往右边看。
石壁上突然渗出黑色的“戾”气,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腥臭味的,是淡淡的,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晕开,晕开的形状,像张人脸。
念土心里一沉。
刚想往后退,脚下的石头突然晃了晃。
不是整个通道晃,是他脚底下那一块,像是空了。
他赶紧抬脚。
那块石头“咔哒”一声掉了下去,露出底下的黑洞。
洞里没光,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咀嚼声?
像是有人在水里吃东西。
吃得很香,吧唧吧唧的。
幼崽突然往洞里跳。
念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尾巴。
幼崽急得直蹬腿,绿眼睛里全是惊恐,却不是怕那黑洞,像是在怕洞里的东西跑出来。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光。
不是金色,也不是绿色,是红色。
像颗小血珠,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念土往那红光里看。
隐约能看到个影子,很高,很瘦,背对着他,穿着件破烂的守界人衣服,背后的“归”字被血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