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土抱着外魂在沙滩上坐了整整一夜。
潮水涨了又退,把沙子漫过他们的脚踝,凉丝丝的,像外魂以前总爱往他脖子里塞的海水。
天边泛白的时候,森一郎扛着块木板过来,往他身边一放:“先把小闺女放上面吧,总抱着也不是事儿。”
念土没动,只是低头看外魂的脸。她的皮肤还是温的,睫毛上沾着细沙,像睡着了。
“她没走。”念土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归生藤在她影子里喘气呢,你听。”
森一郎往外魂的影子上看,那影子比普通的影子深一点,边缘微微晃动,像有水在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往村里走:“我去给村民们弄点吃的,昨晚折腾一夜,都快散架了。”
赵雪和苏明远也跟着走了,红绳和账本留在念土身边,红绳缠上外魂的手腕,像条守护的手链,账本摊在木板上,页上画着暖暖的太阳,想把寒意挡在外面。
念土等到日头升到头顶,才把外魂轻轻放在木板上,往白根发芽的地方走。
嫩芽长高了些,茎秆泛着淡淡的绿,叶子却有点发灰,像蒙着层薄尘。他往根须扎的地方刨了刨沙子,看见那缕黑丝已经钻进芽心里,和白根的纤维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黑哪是白。
“你倒是会长。”念土往绿玉里按,绿光往芽上扫,叶子抖了抖,灰气淡了点,却没彻底消失,“想当‘生’气,就把黑丝吐出来。想当‘归’气……”
他没说下去,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叶子往他手心里卷,像在撒娇。
这时候,村里突然传来吵嚷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嚎。
念土赶紧往村里跑,刚到晒谷场,就看见几个村民举着锄头,正往森一郎身上砸,赵雪和苏明远护在他前面,红绳和账本挡着锄头,都快被砸烂了。
“就是他!是他引来的黑斗篷!”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哭喊着,往森一郎的腿上扔石头,“要不是他跟着归土回来,村子能变成这样?老槐树倒了,老钟碎了,我们差点都成了傀儡!”
“对!把他们赶出去!”另一个壮汉举着扁担,眼睛通红,“他们就是灾星!”
森一郎攥着工兵铲,指节发白,却没动手,只是往念土这边看,眼神里憋着股火。
“住手!”念土往人群里走,绿玉往地上一跺,绿光扫过,锄头和扁担都掉在地上,“黑斗篷是冲我来的,跟他们没关系!”
“冲你来的也一样!”老太太往地上啐了口,“你爷爷当年就不该当什么守界人,守来守去,把村子守成了这副鬼样子!现在你又带着个外乡人,带着个妖女回来,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外魂不是妖女!”念土的火气也上来了,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昨晚要不是她,你们早就被黑虫子啃成骨头了!”
“谁看见啦?”有人喊,“说不定那虫子就是她引来的!她跟黑斗篷都能使唤藤条,指不定是一伙的!”
这话像根刺,扎得念土心口疼。他看向那些眼神躲闪的村民,突然明白,他们不是不知道谁在救他们,只是需要个发泄恐惧的靶子。
“要赶就赶我一个。”念土往森一郎他们身后站了站,“他们是来帮我的,跟守星村没仇。”
“一个都不能留!”老太太喊得更凶,“都是一伙的!当年你爷爷就护着那些外来的守界人,结果呢?还不是把‘归’气引来了!”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
爷爷护过其他守界人?
他怎么从没听说过?
就在这时,苏明远的老账本突然往念土怀里钻,页上的画变了:几十年前的守星村,爷爷还年轻,正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往老槐树底下藏,那人穿着和第一任守界人一样的长袍,手里攥着块碎玉,和念土的绿玉很像。
“老账本说……”苏明远的声音发颤,“当年有其他守界人来过,被‘归’气追杀,是爷爷把他们藏起来的,后来那些人……都没走出去。”
村民们的脸色更白了,有人喊:“我就说老槐树底下阴气重!原来是埋着死人!”
“把他们都赶走!不然我们就烧了他们的船!”
念土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又看了看身后的森一郎他们,突然觉得很累。
他往绿玉里按,绿光往老槐树的方向扫,树桩底下的土里,果然埋着几块碎骨,上面还沾着没化的“归”气,像层黑壳。
原来爷爷不是只守着守星村。
他守的是所有被“归”气追杀的人。
“船在码头,要烧就去烧。”念土往晒谷场外面走,“但外魂不能走,她得留在这儿等归生藤醒。”
村民们没敢真去烧船,只是举着锄头跟在他后面,像押犯人。
念土把外魂的木板搬到白根旁边,用沙子围了个圈,像个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