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一靠,根须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往塔顶爬,速度快得像飞。黑雾裹着碎玉,往塔身上撞,浪拍在根须上,“啪啪”响,根须却没断,反而越长越粗,黄花落了又开,开得更旺。
第一任守界人的影子往海里走,白褂子在浪里飘,像朵白莲花。他往海眼里跳,身影刚碰到黑泡,就化成了无数光点,往泡里钻,黑泡立刻“滋滋”冒白烟,碎玉上的纹路淡了点。
“他把魂融进海眼里了!”赵雪的声音发颤,狼形佩的红光往海眼里扫,红光撞在光点上,爆发出金的光,“他在帮我们镇‘归’气!”
念土往塔顶爬,根须缠着他的脚,像在托着他往上走。四色玉里的“元”眼突然亮了,金的,往海眼里照,光穿过根须,穿过塔身,往黑泡里钻。泡里的碎玉“咔嚓”一声裂了,黑雾开始化灰,被根须吸了进去。
海眼里冒出个影子,像个小孩,浑身缠着黑雾,手里捏着半块归元玉,绿的,跟婴儿念土手里的一模一样。是“归”气最原始的魂影,借了婴儿的形。
“你抢了我的玉!”小孩的声音尖尖的,往念土身上扑,黑雾往四色玉里钻,“这玉该是我的!是我先找到的!”
念土往玉里看,婴儿念土的影子突然笑了,把手里的半块玉往小孩那边递,两块玉刚碰到一起,就合在了一起,变成完整的一块,绿的,跟最初的归元玉一模一样。
“归元……本就是合。”念土突然明白,“归”和“始”,从来不是敌人,是归元玉的两面,像手心和手背,少了谁都不行。
小孩的黑雾彻底散了,露出里面的魂,是个小光团,往四色玉里钻,玉里的粉芽突然开了花,粉的,跟红果子一个味。海眼里的黑泡全没了,浪变成了清的,蓝的,像普通的海水。
根须爬到了塔顶,开出朵巨大的花,粉的,蕊是金的,像“元”眼的影子。花往海里照,海底的黑土冒出无数绿芽,往海面上长,像片森林。
念土往塔下看,森一郎他们正往塔顶爬,赵雪的狼形佩亮得像颗星,苏明远的老账本在手里扇着风,嘴里念叨着:“齐了,齐了,七处入口,四处归地,都齐了……”
第一任守界人的影子从海里浮了上来,站在花下,往念土手里的四色玉看,玉里的五种光合在了一起,变成颗白的珠子,像颗小太阳,珠子里映着个婴儿,正在笑,手里的归元玉开了花,粉的。
“‘始’的根,是你自己。”老头的声音像风,“你就是归元玉的‘生’,是‘衡’的‘融’,是‘元’的‘始’,是‘归’的‘灭’。守界人守的不是界,是你。”
念土往珠子里看,婴儿的脸慢慢变成了他的,再变成爷爷的,再变成第一任守界人的,最后变成了个模糊的影子,像所有人的脸合在了一起。
塔突然晃了起来,根须往海里缩,像要把塔拖进海里。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白珠子的中心,突然出现个黑点,像颗痣,慢慢变大,里面映出个影子,像座山,黑的,山顶上插着块玉,刻着个“界”字。
是“界山”。
他突然想起所有守界人的话,“归元非止”“守界非界”,原来界隙的尽头,不是海,不是塔,是山,山里面藏着界的本源。
根须缩得更快了,塔身开始倾斜,像要倒。森一郎他们刚爬到一半,吓得赶紧往下跳,工兵铲往根须上砍,想把根须砍断,却砍不动,根须像钢绳。
“界山在召根须!”念土往黑点里看,山影里有个穿皮袄的背影,正往山上走,手里的烟袋锅冒着绿火,“是爷爷!他在界山上等我!”
四色玉里的白珠子突然往山下掉,念土伸手去抓,却没抓住,珠子掉进海里,刚碰到清水,就化成了无数光点,往界山的方向飘,像条光河。
根须跟着光河往海里缩,塔越来越斜,最后“轰隆”一声,倒在海里,溅起的水花里,浮出个木盒,跟爷爷的玉盒一样,里面没有骨头,只有张纸,画着座山,山下写着行字:“界生界灭,一念归土。”
念土捡起纸,纸刚碰到手,就化成了点光,钻进他的眉心。他往四色玉里看,玉已经变回了最初的样子,绿的,上面的漩涡纹里,映着界山的影子,山顶的“界”字玉正在亮,像颗星。
海面上的光河往界山的方向流,快得像箭。念土往山上看,山就在海的尽头,黑的,像头卧着的牛,山顶的“界”字玉闪着光,跟纸上火光一样。
“界山……”念土握紧归元玉,玉里的婴儿影子笑了,像在说“走吧”。
路,还得接着走。
刚往光河上踏了一步,他突然发现,光河里的光点,不是珠子化的,是无数个小念土,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掰玉,都往界山上走,像在赴一个三百年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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