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心号”在纯黑的水里开了多久,谁也说不准。没有日头,没有星星,连船板滴水的声音都透着股诡异——不是“滴答”,是“咕嘟”,像有东西在船底慢慢咽口水。
念土把玉种攥得发潮,白光缩成黄豆大小,勉强能照亮脚边半尺地。他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有人用冰锥子戳脊梁骨,回头看又啥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黑得能粘住眼球。
“你说……这水里到底有啥?”森一郎蹲在船尾,手里攥着根铁钎子——是从渡魂船上拆下来的,此刻正往水里戳,“刚才那东西蹭船板的时候,我摸着滑溜溜的,像裹了层油。”
铁钎子刚插进水里半尺,突然被啥东西拽了一下,森一郎“哎哟”一声没抓住,钎子“扑通”掉进水里,连个响都没冒就没影了。
“别乱碰!”赵雪往他身边挪了挪,狼形佩的红光虽然弱,好歹能在她周围罩出个圈,“玉婴说这水里的东西怕光,你这不是招它们吗?”
玉婴飘在桅杆顶上,红光比玉种还暗,像只快没电的手电筒。他盯着罗盘的方向,眉头皱成个疙瘩:“不对劲,罗盘指着的地方有股气,既不是戾气,也不是地脉的气,像是……像是人喘气的声。”
话音刚落,船突然“哐当”一声,像撞在啥硬东西上。念土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水里,手忙脚乱抓住船舷时,指尖蹭到点黏糊糊的东西,凑到玉种的光下一看——是层白膜,像鱼肚子里的黏液,却带着股土腥味,和精绝古城矿脉里的黑沙一个味。
“是岸!”赵雪突然喊,她摸到船边有块硬地,粗糙得像砂纸,“我们靠岸了!”
几人互相搀扶着下船,脚踩在地上才发现,哪是什么岸,是片黑土,踩上去“噗嗤”响,能没过脚踝,腥臭味更浓了,呛得人直反胃。玉种的白光往周围扫,照见些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树,却没有叶,枝桠上缠着些破布,风一吹“哗啦”响,和怨树一个德性,只是这树是黑的,连影子都透着股死气。
“这地方……像被火烧过。”念土捏了把黑土,在手里一捻就碎了,“你看这树桩,边缘是焦的。”
赵雪突然指着树杈上的破布:“那不是布!是衣服!”
还真是,破布上有纽扣,有口袋,看着像几十年前矿工穿的工装。玉种的光往树底下照,土里露出半截骨头,上面还套着只胶鞋,鞋帮上绣着个“安”字——是阿古拉爹的鞋!当年矿难后,阿古拉娘总拿着这只鞋哭,念土见过不止一次。
“阿古拉爹的魂……来过这儿?”森一郎的声音发颤,“难道无玉之地是……是魂归处?”
玉婴突然往黑土深处飘,红光往地下照:“不止是魂,你看这个。”
光线下,黑土慢慢裂开道缝,里面露出个铁盒子,锈得不成样,却能看出是念家的款式——和爷爷藏玉核的盒子一模一样。念土撬开盒子,里面没玉,只有本账册,纸页都黄透了,上面的字迹是爷爷的,记着些人名和数字,最后一页画着个标记,是只眼睛,和玉种上新浮现的标记一模一样。
“爷爷来过!”念土的手直抖,账册里夹着张照片,是爷爷和赵雪爷爷的合影,两人站在这片黑树林里,背后是个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个“封”字。
石门?念土往照片上的方向看,果然有个黑影在树后面,像座山,只是被黑土埋了大半,只露出个门楣,上面的“封”字依稀可见,笔画里嵌着些玉片,绿莹莹的,和混沌的碎片一个色。
“是爷爷他们封的门!”赵雪突然明白,“日记里说‘百年之约’,就是让他们守着这扇门!”
话音刚落,石门突然“咔嚓”响了一声,埋在土里的部分开始往上冒,黑土“簌簌”往下掉,露出门上的玉片,绿光越来越亮,像无数只眼睛在眨。树杈上的破衣服突然飘了起来,往石门上贴,像要把门缝堵上,却被绿光弹开,化成了黑烟,往门里钻。
“门要开了!”玉婴的红光突然变亮,往石门上撞,“是玉片里的戾气在催它!”
绿光里突然伸出只手,不是人的手,是爪子,毛茸茸的,指甲是黑的,往念土手里的账册抓。念土赶紧躲开,爪子抓在树桩上,“咔嚓”一声就把树桩捏碎了,黑土溅了他们一身。
“是‘影兽’!”玉婴的声音带着惊慌,“无玉之地的守护者,靠吃魂活,最喜欢啃有念想的东西!”
影兽的头从绿光里探出来,没有脸,只有个黑洞,黑洞里冒着黑烟,往账册上扑。念土举着玉种往它头上砸,白光“滋啦”一声烫在影兽身上,它发出声惨叫,往后缩了缩,绿光却更盛了,石门缝里钻出更多爪子,抓着黑土往外面爬。
“太多了!挡不住!”森一郎捡起根焦树桩,往影兽身上砸,却被爪子一下拍飞,撞在树上“哎哟”直叫。
赵雪突然往石门上扔了块东西——是半块“赵”字玉,和念土手里的正好拼成一对。玉佩刚碰到石门,“封”字突然亮起金光,把绿光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