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极小的“源”字,是新刻的,边缘还泛着白,像爷爷的笔迹。“不是钱债。”他指尖划过那个字,“是命债。”
夜里睡得正沉,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慢得让人发毛。念土摸出念家玉,红光在黑暗里亮了亮,往门口指了指。小火抄起门后的扁担,哆嗦着问:“谁啊?大半夜的敲门!”
门外没人应,敲门声却没停,一下下撞在门板上,像有人用头在磕。念土推开门,月光底下空荡荡的,只有片槐树叶贴在门槛上,叶面上用红笔写着个“归”字。
“是守源人的字迹。”念土捏起树叶,叶梗上缠着根绿丝绦,细得像头发丝,“蓬莱的事还没完。”
第二天一早,两人往终南山赶。车开上盘山路时,念土发现路边的树都变了——以前是青松翠柏,现在全成了槐树,枝桠上挂着些白布条,风一吹像招魂幡。快到爷爷故宅时,车突然熄火,引擎盖里冒出黑烟,一股焦糊味混着槐花香飘进来。
“邪门了。”小火踹了脚轮胎,“这破车早不坏晚不坏,偏在这儿坏。”
故宅的院门虚掩着,推开时“吱呀”一声,惊得院角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来。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套茶具,茶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像刚有人喝过。正屋的门敞着,里面黑黢黢的,能看见墙上挂着幅画,是太爷爷年轻时的样子,旁边还挂着件军装,领口别着的徽章在阴影里闪着光。
念土走到画前,发现画框后面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个铁盒子,锁是铜的,形状像半块念家玉。他把念家玉往锁上一对,盒子“咔哒”开了,里面是本日记,纸页都黄透了,是太奶奶的字迹:
“……归山(爷爷的名字)今天又哭了,说梦见爹(太爷爷)在玉里喊他。青山送来消息,说爹的魂在源地不安生,让念家后人去镇压……我把那半块造玉的方子藏在槐树下了,不能让归山看见,他心太软……”
“造玉的方子!”小火突然喊,“太奶奶说的是不是蓬莱那个竹简?”
念土没接话,他翻到日记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个穿军装的女人,眉眼和蓬莱那个穿黑袍的女人有七分像,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的襁褓上绣着朵雪莲。
“这是……”念土的声音发颤。
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个穿军装的老头,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块黑玉,看着像尸玉。老头的脸和太爷爷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爬着绿丝绦:“念家的娃,总算回老宅子了。”
“你是谁?”念土握紧念家玉,红光裹着老头的拐杖,突然“嗡”地一声,拐杖头的黑玉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白独山玉,和终南山溶洞里的一样。
“我是你太爷爷啊。”老头笑了笑,绿丝绦从眼角钻出来,“当年我没跳进玉根,是被赵青山关在源地,用造玉的方子养着,成了现在这样。”他往槐树下指了指,“那底下埋着你爷爷的魂,他不肯去源地,说要等你回来。”
槐树下的土果然是松的。念土挖了没两下,就挖出个陶瓮,和终南山石室里的一样,瓮口缠着红布,解开一看,里面没有魂,只有半块念家玉,刻着个“债”字,和他手里的能拼在一起。
“又来这套!”小火把陶瓮往地上摔,“这老东西是假的!跟蓬莱那个掌柜的一样,是玉胎变的!”
老头突然往念土身上扑,绿丝绦像网似的罩过来。念土举起合二为一的念家玉,红光炸开,老头的身体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玉核,核上刻着个“仇”字。“你们毁了源地,断了我的活路!”玉核发出刺耳的尖叫,“今天就让念家断子绝孙!”
院门外突然涌进无数黑影,都是穿军装的,手里举着枪,枪口冒着绿光,和鬼岛的水怨一个样。念土认出其中一个,是敦煌那个穿长袍的男人,他的胸口还插着半块念家玉,正往念土这边指。
“他们是……”念土的后背冒起冷汗。
“太爷爷当年的兵。”玉核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被日军杀了,魂被太爷爷封在玉里,成了他的护卫。现在源地毁了,他们都成了怨魂!”
陶瓮摔碎的地方,突然冒出股黑烟,聚成爷爷的样子,对着念土喊:“用日记烧他们!太奶奶的血能克怨魂!”
念土摸出日记,往黑烟里一扔——日记刚碰到爷爷的魂,就“腾”地燃起大火,红色的火苗裹着怨魂,那些穿军装的黑影发出惨叫,一个个化成了灰。玉核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往太爷爷的画像里钻,画像突然“哗啦”一声烧了起来,露出后面的砖墙,墙上刻着行字:
“长白山有玉棺,藏着念家的终。”
火灭了。院子里的槐树突然开始落叶,转眼间就秃了,露出光秃秃的枝桠,像只伸向天空的手。念土捡起地上的半块念家玉,拼在一起的玉身上,浮现出长白山的轮廓,山顶上盖着雪,像顶白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