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号”在浪里颠得像片叶子。小火趴在船边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呕出来了,指着东边骂:“这破海图准不准啊?再晃下去,不等见着蓬莱,我先交代在这儿了!”
念土正往船帆上绑绳子,闻言回头瞅了眼——海图上的蓬莱岛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行小字:“雾锁三千年,只认念家血”。是爷爷的笔迹,和玉册上的一模一样。他摸出念家玉,红光往东边探了探,在水雾里折了个弯,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快到了。”念土把绳子系紧,“你看前面的雾,是白的,不是鬼岛那种黑的。”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船就钻进了片白雾里,能见度不足三尺,连海浪声都变轻了,像被棉花裹住。小火刚直起腰,就听见雾里传来铃铛声,“叮铃叮铃”的,跟戈壁滩商队的铃铛一个调调。
“有人!”小火抄起船桨,“哥,当心是水怨变的!”
雾里漂出来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个穿青布衫的老头,戴顶斗笠,手里摇着橹,看见“念归号”就喊:“是念家的娃不?我家掌柜的让我来接你们。”
“你家掌柜的是谁?”念土握紧念家玉,红光在雾里亮了亮,没发现异常。
“到了就知道了。”老头往旁边让了让,“蓬莱岛不让外船进,跟我来吧。”
跟着乌篷船往雾里走,周围的雾气渐渐淡了,露出片月牙形的沙滩,沙子是白色的,踩上去咯吱响,像碎玉。沙滩尽头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蓬莱”两个字,字缝里长着些绿芽,看着不像凡间的草木。
老头把他们领到间茶馆,木头搭的,门口挂着块匾,写着“归念居”,字迹苍劲,和爷爷笔记上的落款一个样。茶馆里空无一人,只有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人在擦桌子,看见念土手里的念家玉,停下手里的活:“总算来了。”
“你是掌柜的?”念土注意到他腰间挂着块玉佩,是羊脂白玉的,刻着个“源”字,边缘有个缺口,能和他手里的念家玉对上。
“我是守源人的后人。”中年人往茶壶里续了水,“我爷爷当年跟你爷爷搭过伙,说要是念家后人来找‘源’,就把这个给你。”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卷竹简,泛黄的,上面刻着些蝌蚪文,看着比玉册还古老。
念土刚要接,就听见茶馆外传来脚步声,是个穿黑袍的女人,脸藏在兜帽里,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里盖着块黑布,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
“掌柜的,新采的‘海心草’。”女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听说来了贵客,特来送点见面礼。”
中年人脸色微变,往念土身后使了个眼色:“不必了,我们这儿不缺药材。”
女人却径直走到桌边,掀开黑布——篮子里哪是什么海心草,是堆黑色的鳞片,闪着绿光,和水怨尾巴上的一模一样。“是吗?”她突然掀开兜帽,露出张苍白的脸,眼睛是绿色的,“可我怎么听说,念家的人最喜欢这东西?”
念家玉突然“嗡”地一声震起来,红光裹着女人的脸,照出层透明的影子,底下是条鱼尾巴,正往桌腿后藏。“水怨!”小火抄起条长凳,“哥,她跟鬼岛那个黑袍男人是一伙的!”
女人发出尖笑,篮子里的鳞片突然飞起来,像刀片似的往念土脸上刮。中年人猛地把念土往旁边一推,自己却没躲开,鳞片划在他胳膊上,立刻冒出黑血,“滋滋”地腐蚀着皮肉。
“别碰她的鳞片!”中年人捂着胳膊喊,“这是长生玉养出来的,沾着就烂!”
念土举起念家玉,红光把鳞片都弹了回去。女人见状不妙,转身就往茶馆外跑,消失在白雾里。小火想去追,被中年人拉住了:“别追,雾里都是她的眼线。”
他解开胳膊上的布条,伤口处的黑血正慢慢变成红色,露出底下的皮肉,居然在愈合。“守源人的血能克水怨。”中年人笑了笑,“这是蓬莱的规矩。”
念土把目光放回竹简上,中年人突然说:“这上面记着念家的根——其实你们不是守玉的,是造玉的。”
“造玉?”小火凑过来,“跟捏泥巴似的?”
“差不多。”中年人往竹简上指了指,“太爷爷那辈以前,念家是给西王母采玉的,后来发现玉能养魂,就开始用自己的血造玉胎,想保一方平安。可造出来的玉越来越邪,才有了玉根和长生玉。”
念土突然想起昆仑玉柱上的字,还有鬼岛海底的水怨:“所以‘源’是……”
“造玉的法子。”中年人压低声音,“也是毁玉的法子。你爷爷当年找着蓬莱,就是想把这法子毁了,可没舍得——他怕以后再出事,没玉能镇住。”
正说着,茶馆外的白雾突然变浓,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冒泡。中年人脸色一变,往念土手里塞了把青铜钥匙:“后院有口井,通往源地,快进去!水怨的大部队来了!”
后院的井是石头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