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裴牧之嚷嚷着要去城里的勾栏听曲,被李敢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这小子虽然骨关已成,心性却还是个孩童,贪玩得紧。
“我去藏经楼,你若是无聊,便在城中转转,日落前在城门汇合。”
李敢丢下一句,便理了理衣襟,再次向巡山司分部走去。
此时日头偏西,金灿灿的馀晖洒在巡山司那几株老柏树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再次踏入藏经楼,那股特有的陈墨香气扑面而来,让李敢原本有些躁动的气血瞬间沉静下来。
一层大厅内,人影寥寥。
那看守的老者依旧在那藤椅上假寐,呼吸绵长,似睡非睡。
李敢放轻脚步,径直走向角落里的炼体书架。
他如今枪法有了《雷音枪诀》,内功有《玄鼋化生诀》,肉身打磨靠的是《虎踞桩》和【蛟筋蟒骨】的天赋撑着。
但这虎踞桩突飞猛进的,他总有些怕怕的,怕根基不稳,想找些慢路子的,参考参考,也算映照己身。
正当他在书架间梭巡时,忽觉一道目光,如冷电般扫来。
李敢心头微动,侧首望去。
只见几步开外的书架旁,立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人。
此人看上去年岁不大,二十出头,面如冠玉,剑眉入鬓,手中正捧着一卷不知名的古籍,看得入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翻书的手。
修长,白淅。
但在那昏黄的光线下,竟隐隐透出一股晶莹剔透的质感,好似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连皮下的青筋血管都淡不可见。
“玉骨————”
李敢瞳孔微缩,心中暗道。
这是骨关大成,甚至可以说是接近骨关圆满,将周身骨骼淬炼至返璞归真、玉润天成的“玉骨”之境!
这般年纪,这般修为,即便是在这藏龙卧虎的清平县,也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而且,此人腰间,同样挂着一块黑黝黝的腰牌。
巡山人。
只不过,那腰牌上并未刻“临”字,而是一个繁复的“金”字云纹,显然并非西山地界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敢的打量,那年轻人缓缓合上书卷,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半分。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灵觉敏锐,虽看出眼前这青衫汉子不过初入骨关,但对方身上那股凝而不散的“势”,却让他体内的战意莫明其妙地攀升了一截。
那种感觉,就象是走在山林间,忽然被一头蛰伏的猛虎盯上,毛孔本能地收缩。
“是个高手。”
年轻人心中暗赞,这清平县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看那腰牌,竟是个临时巡山人?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想要试探一二,周身气机隐隐勃发,向李敢压去。
然而,李敢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便象是看到了路边的石头、林中的野草一般,毫无波澜地收回了目光,转身继续翻找书籍。
年轻人:“————”
那股蓄势待发的劲儿,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难受。
李敢心中确实没什么波澜。
玉骨之境虽然厉害,但他身边就有个十三岁便踏入骨关、把风雷枪耍得虎虎生风的裴牧之。
见惯了妖孽,再看天才,也就那么回事了。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一本合用的炼体法门。
“《铁布衫》?太过粗浅,只是单纯挨打。”
“《灵蛇锻骨功》?偏重柔韧,与我大开大合的枪路不符。”
李敢目光划过一本本秘籍,眉头微蹙。
藏经楼一层的炼体功法确实不多,大多是些大路货色。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本积满灰尘的厚重典籍上。
封皮乃是用某种黑牛皮制成,虽历经岁月,仍透着股坚韧劲儿。
《牛魔炼体诀》。
名字俗气,甚至可以说是烂大街。
在江湖话本里,十个练硬功的,有八个练的都是这玩意儿。
但李敢翻开第一页,眼神便是一亮。
“牛魔大力,脚踏实地。皮如老革,骨似精铁。练至大成,身具九牛之力,力能扛鼎,气血绵长如江河————”
书中绘着一尊牛头人身的魔像,摆出种种古怪姿势,或是顶角,或是踏地,透着股古朴苍莽的韵味。
这功法虽无花哨,却胜在根基扎实,中正平和。
讲究的是一个“稳”字,一个“力”字。